“你……监正,我……”何朋尚明着被摆了一道,气得一时没了说话思路。
李澈摆手打断他,对刘彦归笑道:“我来时正好碰到齐罗国二皇子,一时兴起,便同他一道入了建阳,走的是水路,没几个人知道,刘族长日理万机,更不会清楚。”
李澈对刘彦归的认识,仅仅停留在颜真人交予的那枚玉佩上,只知道此人极为精明强干,不好易与。
此时听见他这一番故作姿态的话语,心中才算是有了确切的认识。
何朋尚既然敢在给自己的信笺上说的如是清楚,那李澈相信,他是把自己的观念给转述清楚了的,必然提到了自己已经坐镇在了观星楼内。
但是,他进入建阳的这件事情,的确又没有几人知道。
刘氏或许清楚,或许不清楚,但在当下场景,他们装作不知明显要更有利。
此前,这刘彦归已经公然推拒了何朋尚的要求,拒绝配合观星楼办事,这真要说来,宸虚派其实是可以名正言顺拿下刘氏的。
但他抛出的这一句话,却先将自家的干系撇了个干净——
我刘氏不是不配合,实在是信不过啊,何朋尚用监正之名来与我等谈条件,但监正的人我都没有看到,更没听说过监正已经到了建阳。
万一整件事是何朋尚藉此谋求私利,甚至是有意解救囚犯中某人的诡计,这要是得逞,危害到齐罗国,危害到宸虚派,那又该怎么办呢?
我刘氏这么小心,还不是为了宗门考虑,宗门却还因此来拷打我刘氏,实在叫人寒心啊!
李澈甚至能想到,如果接下来自己要用“拒不配合”这个由头惩治刘氏,只怕这刘彦归立马就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他盯着对方双眼道:“刘族长如果信不过,可要看一看我的印鉴与令牌?”
“原来监正是与二皇子一起回来的,难怪……”刘彦归错开目光,面露恍然之色,摇头道:“不须检查,监正真人都在我眼前,我又何须多此一举?”
李澈收回目光,淡淡道:“刘族长有些地方太过小心,有些地方又太过大意,万一我是假冒的呢?”
刘彦归哑然失笑,反问道:“有人敢冒充颜真人的弟子?不要命了么?”
说罢,伸手摆向院子里凉亭,“且莫站着说话,监正请!”
李澈颔首,没有推脱,当先就走在前面,身边何朋尚紧随其后,经过刘彦归时拂袖冷哼了一声。
刘彦归“呵”了一句,不予理会,命人在四下左右做好戒备,就带着一个人来到了亭子内。
“李监正,这位是我族中刘易淑长老,说起来,算是老祖的嫡系后辈,平素与我在身边处理族内的大小事务。”
老祖,自然是指武曲星刘沛真人。
刘彦归落座,摆臂向李澈介绍身边的一位中年女子。
五官普通,皮肤却是白皙,刘彦归说到“老祖”的时候,她眼角微微一挑,轻抿着嘴唇微一颔首,就算是打过了招呼,傲气异常。
李澈无心计较,便也只是点了点头。
刘彦归轻轻拍手,一叠一叠的珍馐被侍从端送上来,不多时便堆满了石案。
他亲自起身替在座几人倒酒,对李澈举杯笑道:“李监正,我刘氏在建阳也算是半个主人,你来到建阳,我刘氏却不曾做东招待您,这是我这个族长的过错,来!我先自罚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李澈亦然举杯,饮尽后笑道:“我说了,此是我之过,与刘族长无关!”
两人落座,笑着寒暄了两句。
一旁的刘易淑见状,冷不丁道:“李监正,闲话还是免了吧,我就想问问,为何您一来建阳,就要针对我刘氏?”
刘彦归本在斟酒,闻言手不自觉一顿,但却转瞬调整了过来,将酒甄满后,轻轻放下。
李澈扫了他一眼,即知道这刘氏族内绝不是铁板一块,问道:“这也是刘族长想问的问题么?”
刘彦归毫不犹豫点头。
“何来针对一说?就我所知,这些年我观星楼弟子出动抓摄的贼子,如今全都关在贵族手底下,我如今只是要把本来就属于我观星楼的人给押回去而已。”李澈面色坦荡。
刘易淑挑着眉头怒道:“这还不算针对?我刘氏也算帮了观星楼这许多年,收押管理那么多人,监正说带走就要带走?那好,付与我们这些年来的成本与酬劳便可!具体数目……”
李澈打断了她,“还请刘长老慎言,拒不配合,以及你眼下所说,已经有判逆宗门的嫌疑了,我酌情就能将你等抓回去!”
刘彦归方才先声制人就是为了避免眼下局面,偏偏这刘易淑肆无忌惮,这下好,前面打下的论调再不能用。
他皱眉道:“刘长老,注意言辞……”
刘易淑摇了摇头,“有何要注……”
咚!
她本还想说这李澈虽然是颜真人座下弟子,但难道颜真人会为了一个区区金丹弟子而与炼神境界同为紫微星的刘真人交恶么?
话还没说,就看见刘彦归将酒杯重重放在了桌案上,其意不言而喻。
刘易淑“哼”了一声。
李澈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刘长老如果一定要这么做,我也可以答应,你们准备一份账目明细,送到观星楼来,镇远殿自会支付。”
刘易淑一愣,刘彦归一愣,一旁的何朋尚更是怔住了。他急急忙忙道:“监正,这……这笔款项。”
李澈挥手,“这笔款项镇远殿内没有,但我会提交特殊申请,两位尽可放心。”
刘易淑这下犹豫了。
她这么说,自然是不想把人给观星楼押送回去,而如果李澈强硬,那势必要考虑这所谓的成本与酬金究竟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