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的堺港商人跑的飞快,一点都不顾风度,倒是超过了穿着文士服、束手束脚的精壮明人。随后,他气喘吁吁,一把抓住施文德的衣袖,把对方逼停了下来,深深的鞠躬行礼道。
“施桑,佛祖看着我们!你们之前卖给松浦氏的唐货,最终可都是转手,卖给了我们堺港。还请您看在令尊与松浦氏的交情上,把您的丝绸渠道,介绍给我们吧!…我们愿给您两成,不,三成的抽头,有多少都能吃下!…”
“哎!…”
施文德站在嘉宾馆的东门外,缓缓放下了遮面的手掌,露出一张苦涩的脸。海上风霜日晒的痕迹,留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无论抹上多少粉,都难以遮掩,与那些风度翩翩、肤色白皙的豪绅老爷们格格不入。
而这些痕迹,就像他崇明施氏曾经的海商印记。哪怕他拼命求取了举人的功名,想尽各种办法贴上前去,但在那些进士望族们的面前,也是一样的低三下四、格格不入!
只要想到刚才被和人认出时,商团中西湖陆氏轻轻的哂笑,镜川杨氏玩味的视线…施文德的脸上,就像刺上了囚徒的字,让他羞愧、疼痛又卑微!这一刻,他狠狠的咬了咬牙,又一次想到浙江布政使王哲的敲打。他下定了决心,要与施氏不可见人的海上过去,彻底告别!
“このお方,失礼いたしました!”
“这位贵客,之前失礼了!…”
施文德深吸口气,用熟练冷硬的和语,鞠躬还礼。随后,他看了看左右,只有两个穿着僧袍的和人,似乎就是使团中的和国贵人。他思量片刻后,看着紧抓不放的堺港商人小西太郎,这才低声道。
“佛祖见证!很抱歉,我崇明施氏,已经改邪归正,走科考正途,不再做海上的生意了…这些生意,本家已经交给了旁人,没法再像之前一样了,与你们交易了…”
“这位堺港的贵客…说句实话,刚才与您谈判的宁波商人,背后其实来头很大,是宁波的四大…嗯,‘管领家老’。他们定下的丝绸价格,其他商人很难违背,也没人敢降价或者私卖的…”
“看在之前的缘分上,您若是真想谈妥这笔生意,尽量省上些银两…那在这宁波港中,就只有唯一一条可能的门路…去找市舶司镇守大监林槐!林大监的手中,会有一批官库里飘没的丝绸,会卖的比宁波商人们便宜些,但是数量不多…而若是林大监愿为你们说话,杨氏斟酌之后,也必然会卖个面子,起码再降上一成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