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他们的行动力,等到元军先头部队登陆的时候,日本人已经重新顶着炮火在树林中集结完毕,来自肥前的支援部队此时也不断加入进来了。
虽然家主仍未到达,但人数已经近千,其中不乏有骑马的精锐武士,身后背着靛色的母衣,这种源自平安时代悬保侣的防具是由丝绸构成,里面扎有竹制骨架,整体看起来像个圆球。母衣是只有少部分上层武士才有权使用的防具。母衣众们义无反顾的第一个发起了冲锋,他们是肥前的表率,一马当先,当仁不让,自两翼先以长弓袭扰登陆的元军,随后使用长枪发动骑马冲锋。
元军先锋是由高丽士兵和南宋的新附军共同组成,全是步兵,即使是军官也在步战。两翼受到骑兵冲击后不敢拖延,拼命加快速度向树林方向行进。这正是日本人想要的效果,依靠作战能力最强的母衣众刺激元军,逼迫他们放松警惕拼命向滩头上跑,掉进沙滩上布置的陷阱阵里。
元军猝不及防,被困在滩头上进退失据,伤亡严重。现在的情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士兵甚至想要掉头折返回舰上,然而中军主力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依然按照原计划下船,前后军的士兵们站在没胸的海水中互相推搡,反而拖慢了登陆的速度。
蒙古人在后面干看着,越看越着急,有些按捺不住暴躁性子的骑兵已经纵马从舰体两侧跃入水中,战马从海水里仰头奋蹄,游上岸找寻日军对战。
日军在高地上捕捉到这一动向,蒙古铁骑天下闻名,号称无敌,因此并不急于跟蒙古骑兵接战,陷阱阵的两侧是乱礁滩,骑兵通过需要时间,即使是甲骑具装,也无法从容面对来自树林的日军弓箭。许多人马被射中盔甲缝隙,受伤倒在乱石里呼号。天空中的弹丸呼啸着射向树林,如火焰流星,舰队的石炮连续射击,掩护陆军登陆,却收效甚微,这样的大型器械毕竟不是为了杀伤兵员所设计,日本人只要注意观察很容易便能躲开。
情况不太对劲了,从东征一来摧枯拉朽,大杀四方的元军就没经历过这样的劣势,邹德磊独自一人站在船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线动向。他把能派出去督战的人都派出去了,有些元军靠着先进的火器已经推进到树林边缘,却因为人数太少,而且林中日军占据地利,导致其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
是死战不退,还是暂避锋芒,变成了一块铁石在他的心上越坠越沉。
邵林带着一支一百人的部队从船上下来,刚走到高丽军的位置便被飞来的流箭和四处乱逃的高丽人冲散,佩盾的士兵变成了人们争相寻求庇护的对象,一面盾牌后面躲着十几个人,在开阔的海岸上变成了巨大的活靶子。精锐的母衣众就专挑这样的目标下手,两人一组四面冲杀,倚仗着战马的速度和冲击力给元军带来一轮又一轮的死伤。
邵林眼睁睁的看着一组带着盾牌的士兵哆哆嗦嗦挤在一起,就在他面前被两名日军骑兵一前一后直接撞的凌空肢解,数条残肢断臂纷纷落在沙滩上,鲜血泼了他一头一脸。
一股怒火窜上他的心头,快若流星般奔跑几步,骑兵冲锋过后战马正在倒腾四蹄,被他侧身一剑削断了骑兵踩蹬的左腿,骑兵只觉得腰下一痛,战马哀嚎着倒地,邵林臂力过人,单手拽住马缰,将日本人的战马拉倒在地。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失去一条腿让他无法保持平衡,滚倒在沙滩,视线正跟邵林对上。
邵林睚眦欲裂,浑身的杀气笼罩了对方,对方圆圆的脸上一双细目,惊恐的努力张大,反而十分滑稽。
“死吧!”邵林一剑当胸捅穿了日本人,然后踢走尸体,他犹豫了一下,忽然拉过战马翻身上马,骑马准备快速返回,先把沙滩上的事通知邹德磊让他抓紧做决断。战马刚跑了两步就嘶鸣了一声,连人一起摔在地上,浑身插满了羽箭。邵林躲在马肚子后面,羽箭毫不留情的射在战马尸体上。
“我干!他们连自己的马也杀吗?”
“别废话了,就你骑着马,目标那么明显不射你射谁?将军呢?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呢?”旁边经过一个老兵,老兵一头扑在马肚子后面,跟他一块躲箭。
“又怯战不前呢吧。”邵林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
“他早晚会害死我们……”老兵探头往舰上瞄了一眼,就在这短短的功夫,一支箭猛然射进了他的脖子,他惊恐的伸手去抓,鲜血如泉涌,整个人因为剧痛扭曲起来,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不停抽搐,身体暴露在日本人射击范围内,几乎立即就有两三枝箭射中了他的胸口。
邵林想要去拖他,老兵却猛然将他推开,身子一僵,断气了。
“干!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