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孟子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唐太宗李世民也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是从那个时期到现在,又有哪一朝哪一代的士大夫会把那些大字不识的百姓摆在第一位上呢?
陈纪震惊片刻,语气森然:“慕容将军,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慕容正直视陈纪:“难道吴王殿下下过令,百姓不可言事吗?”
“自古以来,士大夫便是社稷根本,而草莽乱民才是祸乱元凶!”
“若无压迫,何来乱民?”
“百姓目不识丁,不识礼法!”
“陈先生何必自欺欺人?”慕容正笑了笑:“若非士大夫垄断文化,百姓难道不知道多读点书对自己有好处吗?”
“世人愚昧,不知才学之重!”
慕容正脸上闪过一丝嘲弄:“我原以为陈先生在通文馆教学,也算是当代名士,怎么也能说出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来?”
陈纪脸色难看:“愿闻其详。”
慕容正招了招手,把王麻子叫过来:“王麻子,你过来一下,你来跟这位先生说说,你为什么不去读书?”
王麻子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瞧公子这话说的,小人倒是想读书啊,奈何家里没钱呀?”
陈纪哼了一声:“眼中只有那二两碎银,怎会去读书识字?”
王麻子倒也不惧:“这位先生一看就是没过过苦日子,我们老百姓谁不想认点儿字儿,要是家里边能出个秀才,那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陈纪却是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幼年时家境阴时,再加上自己天资聪慧,拜在名师门下。十数年来寒暑不缀发奋苦读,终于学有所成奈何朝廷不重视汉人,因此也就绝了入仕的念头。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去读书?”
“都是朝廷那些狗官害的!”王麻子义愤填膺:“美宁家里边儿收成的那点儿粮食全给交税了,不是这个税就是那个税,一年下来能吃饱饭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还有闲钱去读书习字。这位先生不要觉得小人好吃懒做,小人五岁的时候就在帮家里干活了,奈何一家人从早忙到晚,从年头忙到年尾饭还是吃不饱衣服,还是穿不暖,读书?怎么读?”
陈纪默然:“蒙元无道……”
“先生是通文馆的先生,教的学生里边哪个不是高门大户的子弟,又有哪一个是老百姓的子弟?您教出来的那些学生,又有哪一个是替老百姓做事的?”
陈纪看了一眼王麻子:“寒窗苦读一朝为官,难道不是为了为民祈命吗?”
“小人活了这么些年,也就在应天城过了些好日子,其他地方没见过!”王麻子说道:“那些个当官的说是叫父母官,还不是在老百姓头上吸血吃肉!他们也是些读书人,但是从来没见过替老百姓着想过什么。”
陈纪深吸一口气:“看你说话,也不像是个没读过书的人。”
“小时候家里遭了灾,再加上兵荒马乱的家人都死绝了,是小人的哥哥背着小人逃难到了应天,遇到了东家,捡回了一条命。在栖霞山那边儿,公子爷教几个孩子读书,小人在旁边听了几句,多多少少明白一些事情。”
陈纪一听,这才知道慕容正竟然在教别人学问:“不知慕容将军所教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