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大夏国……礼部……部员外郎岑随……喜亥摸着下巴转了一圈瞅着面前这个人。只见此人约五十开外,朝服撕裂几处,脚上的靴子也丢失一只,因为惊吓,胯下有便溺浸出。喜亥皱了皱眉,问道,两国正值交战,你一礼部官员,跑来关隘,必有要紧事,可赶紧说来。夏国官员岑随听到喜亥开口说夏国语,不由的惊异,他约定了定神,打量了几眼喜亥,看到喜亥穿着便服,矮胖身材但气度不凡。便强撑出文人的气概,起身朝喜亥拱了拱手说道,两国交战,不辱来使,我乃大夏御命使者,有要事同魏将军相商,烦请将军通报。喜亥见岑随有轻己之心,便有意捉弄,说道,魏将军巡关未回,少则半月,多则三月,大人还是下次再来吧。说着便带人准备离开。岑随见瞒不下去,便急忙说道,将军留步。喜亥暗自冷笑,心说要你跟我装。回过头来对岑随说,岑大人是想留下来午饭吗?但不巧,我们刚用膳完毕,不便留大人,大人还是请回吧。岑随见喜亥只顾插科打诨,兀自不谈正事,奈何事急内心如焚,便顾不得许多只好据实相告。吾乃护送宣平公主之官员,现今在喜熊口处遭遇几只熊,宣平公主被困,得我一人死里逃生,还望将军施以援救。喜亥见正如自己所料,兹事体大,不可儿戏。便对左右说,带岑大人去见将军,就说宣平公主已到,我这就去迎接。说着话回头对岑随说,岑大人擦擦脸吧!那可不是汗。岑随边叫惭愧,边连忙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拭去,只到看到袖子上的血迹,方正色说,本官礼部供职多年,未曾遭遇今日之险,今处险境,一辱国体,二辱斯文,先谢将军不杀之恩,再请将军借我兵器,本官必以此身救公主,不成功,便成仁。喜亥暗叫惭愧,亲手将岑随帽子上的箭拔去。大人还请关内歇息,区区熊患,不足为虑。说着唤出两人,驾着岑随入关里去。自己刚带着剩余十几人,漫不经心地朝喜熊口而来。
熊瑛跑出谷口。谷口处豁然开朗,两旁的山峦在高大的飞熊山前宛如丘陵。山峦处蜂飞蝶舞,鸟语花香,春天较飞熊山上早到了人间。
熊瑛无心欣赏春景。他耳旁听到了熊的怒吼声和人群的叱叫声。再往前几十步,只见一小溪旁,一位锦衣少年正抵着一只未成年的熊角力。小熊的嘴上,咬着的一条鱼兀自摇摆着尾巴。小溪的五丈外的左下方,一只成年棕熊在较陡的坡下被十几个士兵手持长矛三面围住。棕熊被困时不时地发出怒吼,它的腿上和腋下,正有鲜红的血汩汩流出。但是它想突出十几个士兵的长矛围困,谈何容易。再朝小溪上游的几十步处,一块巨石凌空飞去,距地丈余。巨石下方,一块丈余左右的平地上,一只硕大的成年公熊也被三十名左右的士兵长矛三面围困。公熊的左腿处,正卡着一只巨大的铁夹,铁夹处血肉模糊。公熊趴在地上,吐着涎沫直喘粗气。公熊与士兵相持不下,士兵想迫进,但是被公熊的沉闷悠长的低吼声吓回。公熊想要突出去,士兵则无惧地将长长矛拼死抵住它肥大的身躯。公熊皮肤厚实,长矛虽扎不进去,但是碍于腿伤,它也无法发力,所以精疲力竭地又退回原地。如此反复,双方势均力敌。
巨石之上,传来一娇唤之声,谦弟弟,如何还未取胜?熊瑛抬眼望去,只见巨石边缘,临风立着一位少女,宛如仙子,美不敢视。
熊瑛看呆了,仰着头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忘记了周遭的凶险。那少女环视了一周,看着局面已定,擒杀几只熊只是时间问题,不禁面有得色。倏地,看到巨石正下方斜立着一位猥琐的少年,穿着邋遢,双手在怀里搓揉,正拿着眼睛打量自己,不禁面有愠色,寒着脸问,兀那蛮子,为何袖手旁观?熊瑛吸了下快要淌出来的哈喇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南人人多势众,何让我这一蛮子帮忙?熊乃我国图腾,不可捕杀,若听我话,大可放了这几只熊,免得遭祸。少女旁边的女婢,见熊瑛如此无礼,顿时怒叱,大胆蛮子,怎敢放肆,此乃我大夏国宣平公主,可速速避让,免得找打。熊瑛心中惊叹,原来是大夏国公主,难怪气质非凡,美得不可方物。宣平公主见熊瑛低头沉思,似有退让之意。乃制止了婢女,笑盈盈地对熊瑛说,势同水火,如何放得?你不帮忙可退让一旁,观我军士如何擒杀这几只熊。说完一阵咯咯地笑声。听到这银铃般的笑声,看着眼前花枝乱颤的宣平公主,熊瑛露出鬼魅般的笑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眼下正是仲春,熊正从冬眠中苏醒,此三只熊乃是一家。若放得小熊,你们可全身而退,若不放了它们,只怕其它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熊会陆续而来。此等百余名士兵,人困马乏,怎可抵抗?熊瑛的话声刚落,远远的山谷里传来熊悠长而又慵懒的声音。此处遭困的公熊,也急忙发出了短促而又高亢的回声。听到熊的叫唤声此起彼伏,宣平公主犹自面不改色。只见她冲着和小熊角力的少年平静地说道,谦弟弟,若可胜,可速为之,若不可,速放之。然后缓缓地转过脸来,冲着露出下眼白偷瞄着自己的熊瑛,这位弟弟,如何晓得这些熊,会聚集于此?被宣平公主这么弟弟地一喊,熊瑛顿时觉得嗓子一甜,没来得及编出谎话,就急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在你们的身后有一颗槐树,树上的蜂蜜想必被你们采摘完了吧?旁边一女婢回答说,哪里是我们采摘的,公主见几只熊正在偷摘蜂蜜,蜜蜂自卫,舍命螯咬,奈何熊皮糙肉厚,不惧叮咬,公主见蜜蜂死亡甚多,心疼不已,就令我们几人上来驱赶。我等几人驱赶不开,随命军士帮忙。听到女婢如此说,熊瑛又露出那奇怪的笑容,姑娘可真心疼蜜蜂,可蜜蜂不太领情啊,你的额头上还留有蜜蜂的回礼嘛。婢女脸红,又欲发作。宣平公主又制止了欲再狡辩的婢女,笑咯咯地对熊瑛说,不瞒兄弟,实是我等贪口腹之欲,误酿此祸。我谦弟弟,年十四,尚幼,此时若放手,必为小熊所伤,不知兄弟可否援手?见宣平公主如此坦诚据实相告,熊瑛也是心下叹服。态度为之一变,若公主舍得蜂蜜,此事不难解。宣平公主甜甜一笑,命女婢将所藏蜂蜜从岩石上抛了下来。见到熊瑛稳稳接住,宣平公主淡淡地说,有劳兄弟了。
熊瑛更不多说,拿着蜂蜜来到锦衣少年跟前。那锦衣少年,正自发力同小熊角力,涨红的脸上犹自不惧。熊瑛说,小子,听我说,叫你松哪只手,就松哪只手。锦衣少年脑袋抵在了小熊的喉部,双手攥着小熊的双肘。无力回眼看向熊瑛,只听得他喊道,不必帮忙,我可一人擒之。熊瑛嘻嘻一笑,是吗?那我旁边歇息,观你小子如何擒得。说着朝小熊的脸上蹭了下蜂蜜。小熊喉部被顶,叼着的鱼早已掉落,此时嘴泛白沫,正自喘息,忽嗅得蜂蜜的香甜,忙伸舌舔舐,并用力挣开锦衣少年的手掌,想用熊掌触摸在他旁边晃荡的蜂窝。锦衣少年见小熊的胳膊朝一旁挪开,再无力把控,索性松开了一只手。在小熊抚摸到了蜂蜜还没发出喜悦的声音地一瞬间,寒光闪处,锦衣少年的手握着一把匕首从小熊的胸膛处拔出来,随之朝远处一跃。带着箭一般朝外喷涌的鲜血,小熊发出了痛苦的吼叫声震彻山谷。
熊瑛心头一沉,撇下蜂蜜,拉着锦衣少年远远地跑开几丈。
听到小熊的惨叫声,母熊也发出悲怆地声音奋力往外一冲,兵士们的长矛纷纷地折断,被撞开的士兵飞出丈远,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尚有勇者,挣扎着站了起来。母熊身背几只扎进身体深处的半截长矛,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小熊身边,只见小熊躺在地上,痛苦地爬来爬去。母熊瘫坐在地上,在小熊身上嗅来嗅去,流着泪发出低沉而又亲昵的闷哼声。
公熊也已撞开围困的士兵,士兵伤者十余人,纷纷跌落小溪,站立不起。公熊身上的三只长矛贯穿而过,它拖着那只被夹断的伤腿,挪动他那硕大的身躯,艰难地来到小熊和母熊所在的溪水里。公熊与母熊一边在小熊的身上嗅来嗅去,一边低鸣似地交流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