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诲亦觉自己威震人主,欲图急流勇退,接连申请辞职,终被批准外放河中节度使,再以太子太师闲职,致仕在府。
明宗恐其心怀异志,命义子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以监督安重诲,并使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军前往河中。
李从璋早就怀恨安重诲,即派重兵冲进安府,以大棒猛击安重诲夫妇头部,致其惨死。安重诲被杀之时,便知自己已为天子所弃,遂大声疾呼道:臣死无恨。但恨不与官家诛得潞王李从珂,他日必为朝廷之患也!
李嗣源闻其临终之语,为安抚李从珂,下诏为安重诲定罪。
安重诲既死,唐明宗复召范延光与赵延寿为枢密使,同掌朝政。
忽一日君臣议政,明宗便问范延光:我全国各地,饲养战马,其数几何?
范延光奏道:有骑军三万五千。臣尝计算一马之费,可养步卒五人,三万五千匹马,即可抵十五万兵之食也。
明宗叹道:肥战马而瘠军人,此朕所愧对将士也。
于是忽想起当年逼迫正副指挥使造反的魏博银枪效节军,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遂与范延光商议,遗使前至邺都,下密诏于银枪效节都节帅赵在礼,如此如此,永除后患。
赵在礼不敢抗命,遂依皇帝毒计,尽出府库犒赏三军,诱使帐下九名指挥使分率八千效节军,北戍卢台。银枪效节军在北上途中,却钻入唐明宗所设埋伏,将此军联同随营家属并皆处斩,浮尸塞河,永济渠为之变赤。
这支杨师厚所创牙兵,经此杀灭之祸,魏博牙兵跋扈之迹在史籍记载中便很少见到。
唐明宗以诡计灭了银枪效节军,节帅赵在礼被授同州节度使,自此效节军不复存在。但八千将士及万余家属冤魂便永为恶梦,缠绕赵在礼心头,终生而不得去。
同时因无魏博精骑屯守幽、涿二州,其北面契丹及西面党项二族便迅速坐大,成为此后历代中原皇帝心中忧患。
镜头转换,契丹辽国,天显元年。
辽太宗耶律阿保机东征渤海国,先集中全部兵力,攻下西部重镇扶余城,后又围攻首都忽汗城。国王率群臣开城投降,辽国就此统一渤海全境。
阿保机将渤海改为东契丹国,以皇太子耶律倍任东丹王。又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广置官府,从而结束唐末以来辽东分裂局面,重新实现统一。
七月二十七日,阿保机在还都途中病逝,终年五十五岁,谥号升天皇帝,庙号太祖。
阿保机因在班师返回契丹途中突然病逝,并未交代身后承嗣大事。
皇太子耶律倍接到父皇驾崩噩耗,马上动身返辽。母亲述律平已奉梓宫西还,弟耶律德光也已先到行在。
耶律倍虽为皇长子,但因其崇尚汉化,尊孔尚儒,素为其母不喜。
见二子皆来奔丧,太后述律平乃召文武百官说道:先帝二子皆负德才,以谁继嗣大统,我不能决,今付于诸公。你众卿拥戴何人,可执其鞍辔。
众臣皆知太后意图,遂争先抢执耶律德光鞍辔,欢呼:愿事德光皇帝。
太子耶律倍洞悉母心,知道不能相争,乃与群臣请于太后,自愿让位于皇弟。
天显二年底,耶律德光即皇帝位,是为辽太宗。尊生母述律皇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应天皇太后,立妃萧氏为皇后。
耶律德光虽然如愿即位,然对兄长耶律倍却不放心,不仅对耶律倍实行监视,更不断削弱东丹国实力。为此兄弟之间交恶,矛盾加深。
早有后唐细作,将此事报于明宗。李嗣源窃为之喜,遂遣使持书,密诏耶律倍归唐。
天显五年,耶律倍带妾室与珍藏图书,从辽东渡海投奔后唐,自比吴太伯。当其在金州上船时,面对故国悲愤满腔,乃于海边立碑,刻《海上诗》道:
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
耶律倍到达洛阳,唐明宗以天子仪卫迎接,赐姓东丹,名慕华。改瑞州为怀化军,拜其为怀化军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后又赐名李赞华,移镇滑州,遥领虔州节度使。
长兴四年,西元九三三年。
定难节度使党项族首领李仁福病卒,三军立其次子李彝超为留后,报于朝廷。
唐明宗李嗣源担心定难军勾结契丹,诏命以李彝超为延州刺史、彰武军节度使。复命彰武军节度使安从进为夏州定难军留后,并派邠州药彦稠以兵五万,送安从进到夏州。
李彝超却紧闭夏州城门,拒不与安从进办理交接。
画外音:夏州党项李氏在五代时僻居一隅,名义上先后依附于梁、唐等中原王朝,受其封号朝贡不绝,实际保持相对独立,并不断增强实力,参于抗衡中原。至此唐明宗李嗣源企图用调防办法兼并夏州,便受李彝超坚决抵制。
李彝超拒不奉诏,派遣兄长阿王把守青岭门,聚集境内党项诸部自救。又趁药彦稠刚进芦关立足未稳,又派党项兵抄掠官军粮运及攻城器具,后唐军被迫从芦关退守金明。
安从进领军而至,下令猛攻夏州。
夏州原名统万,城垣本是赫连勃勃所筑,坚如铁石,凿不能入。又有党项四万骑兵在四野流动,抢掠粮食财物,致使官军不能收运军粮。
又兼山路艰险狭小,关中百姓运输斗米束柴则费钱数贯,民间竭尽困苦亦无力供应。
围城三月之后,李彝超兄弟登城,对安从进说道:夏州贫瘠,并无珍宝积蓄以充朝廷贡赋,实为祖父世代守此,我等不欲失之而已。朝廷胜此孤城亦不足以扬威,何烦劳师费财!幸将军代为表闻天子,若许我等自新,或使之征伐,愿为众先,不亦可乎?
安从进遂借机下阶,以此语上奏天子。
唐明宗知是夏州城确实难以攻下,无奈命令安从进带兵返回。
当时朝廷久不用兵,出兵却又无功而返,军中流言四起。李嗣源便下令赏赐三军,士卒无功受赏,更加骄纵。
从此夏州便与后唐朝廷结怨,每逢周边诸镇有人叛变,则必然暗中与之通连勾结,以达要求贿赂遗赠目的。
长兴四年十月,李彝超上表谢罪,唐明宗乃授任为检校司徒,充定难军节度使。
后唐清泰二年二月二日丁丑,李彝超重病,将夏州军政尽皆托付其兄行军司马李彝殷,之后不久,便即去世。
镜头转换,按下夏州,复说西川。
早在朝廷实施定难节度使换防之策之前,宰相安重诲便怀疑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有反叛之心,遂命亲信将领分守两川治下各州,并以精兵充当牙军。
天成四年,安重诲以夏鲁奇为武信军节度使、李仁矩为保宁军节度使、武虔裕为绵州刺史。武虔裕是安重诲表兄,而李仁矩素与东川节度使董璋不睦。
孟知祥与董璋皆忧惧不已,认为朝廷将要讨伐两川,于是两人结为联盟。
二人又同时表奏朝廷,要求撤回夏鲁奇、李仁矩等人。
唐明宗一面下诏抚慰,一面遣李仁矩招谕两川纳贡,上交朝廷。复被孟知祥与董璋以彼乃客州节度使,不应干涉别州军政财赋为名坚辞,并令属下各州郡官署以兵相拒。
明宗由此而知二人反意已决,恐东西两川日久生变难制,遂命保宁军节度使李仁矩镇守东川阆、果二州;另以武信节度使夏鲁奇戍守遂州,并不断增兵以遏制两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