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因事不秘,被人告发,马文忠遭受剐刑,季文德绞杀,当事人皆被缉捕杖死。
敬宗却不思改悔,此后一面敷衍大臣苦谏,一面却变本加厉玩乐,花样不断翻新。宝历元年十一月,敬宗突发奇想,要去游幸骊山。
拾遗张权舆闻此,在殿中叩头进谏:骊山大凶,不可游也。自从周幽王以来,游幸骊山帝王皆被大祸。秦始皇选葬于此,国家二世而亡;先帝玄宗在骊山修建行宫,而致安禄山叛乱;穆宗驾幸骊山,享年不长,回来后便即驾崩。骊山凶哉,陛下不可去也。
众臣听罢此谏,都被唬了一跳,暗道:此老如此直言不讳,恐要人头搬家。
不料敬宗听罢此言,反倒引发更大兴致,说道:骊山果有如此凶恶?越是如此,我越应前去,以验证贤卿之言。
众臣无不骇然,更不再谏。
于是敬宗固执前往骊山,尽兴游乐而归。即日回到宫中,并对左右侍者言道:彼张权及叩头直谏者,皆为沽名钓誉,实不可信!
宝历二年,夏六月。
敬宗命令宫中举行体育盛会,马球、摔跤、散打、搏击、杂戏等项杂呈,热闹非常。左右神策军士卒、宫人、教坊、内园,分成若干组,各骑毛驴打球,极具创意。
此日敬宗兴致极高,一直折腾到二更方罢。
敬宗除却擅长游乐,亦且残暴不仁。因此专门豢养力士,昼夜不离左右。若宦官小有过犯,轻则辱骂,重则捶挞,人皆满怀畏惧、心中怨愤。
宦官许遂振、李少端、鱼弘志等因打夜狐不力,而被削职。
十二月初八,辛丑日。
敬宗出去打夜狐还宫,又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及击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定宽等二十八人饮酒。
饮至半酣,敬宗入室更衣,大殿上灯烛忽然熄灭。
及至灯火复明,刘克明与苏佐明自内室而出,宣布皇帝突然驾崩,死因为过度劳累,又兼暴饮,以致心脏忽然停跳。
敬宗就此不明不白而死,终年仅十八岁。
刘克明等当日杀死敬宗,伪造遗旨,迎宪宗之子绛王李悟入宫为帝。
两天后,宦官王守澄、梁守谦又指挥神策军入宫,杀死刘克明及绛王李悟,改立李昂为帝。是为唐文宗,改元太和,谥号先帝李湛为睿武昭愍孝帝。
李昂本名李涵,为唐穆宗李恒次子、敬宗李湛之弟,母为贞献皇后萧氏。
文宗李昂在位,朝臣分为牛、李两派,各有朋党,互相攻击,众多清廉有志之士,便成党派之争牺牲。当时朝野官员调动频繁,以至于皇帝生死废立,皆操纵在宦官手中。
太和五年,李昂与宰相宋申锡暗中策划除掉宦官,但被王守澄及其门客探知,反诬告宋申锡谋立漳王李凑。结果李昂中计,宋申锡被贬死。
文宗其后得知真相,由是大怒,一心铲除宦官势力,夺回政权。
由是下诏,将王守澄赐死,命饮毒酒自尽。复提拔郑注为御史大夫、李训为宰相,并纳郑注等人建议,命王守澄部下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掌管禁军。
政变初战告捷,文宗由是大喜,遂命郑注为风翔节度使,密令其挑选数百亲兵,欲趁王守澄下葬时,将宫中宦官斩尽杀绝。
未料宰相李训为了抢功,决意先下手杀尽宦官,再逐走郑注。
于是便乘郑注去风翔搬兵之时,入宫来见文宗,商定改变原有计划。
文宗便问:卿能铲除宦官,固然是好,但兵从何来?
李训答道:外兵入京,易为诸宦得知,弄巧反拙。臣有一计,陛下可命户部尚书王璠为太原节度使,大理卿郭行余为宁节度使,命二人在赴镇之前,先在京城召募兵卒。如此易于掩人耳目,则不动外镇之兵,即可全部铲除宦官也。
文宗以为妙计,当即从之,诏命即行。
又以京兆少尹罗立言权知府事,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刑部郎中兼御史李孝本权知御史中丞。使其三人罗致吏卒,与王、郭二人联手,谋诛宦官。
西元八三五年,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文宗升朝于紫宸殿,命文武众臣奏事。
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奏报:左金吾仗院内石榴树上,夜降甘露。今当仲冬时节,甘露凝于庭树,是谓天降祥瑞,臣故上奏。
宰相李训:恭喜陛下。既然天降祥瑞,又近在宫禁,臣谓陛下宜率群臣亲往一观。
文宗喜而从之,乃至含元殿,命宰相和中书、门下省官先往观看。
官员们回来,奏称疑非甘露,倒似人为。李昂复命神策军左右护军中尉仇士良、鱼志弘,带领宦官前去察看,查实回报。
仇士良奉皇帝旨意,引众宦官来至左金吾仗院时,忽见韩约惊慌失措,神色有异。于是立刻引起警惕,再细看时,又发现幕后似有士兵埋伏,便慌忙退出。
李训等本来欲以观看甘露为名,将宦官诱至金吾仗院,一举歼灭,至此计划失败。
仇士良立时明白,此必是李训居中捣鬼,遂率宦官退到含元殿,迫使天子李昂下殿,乘坐软舆,进入内宫。
李训因见事急,一面召唤金吾卫士上殿保驾,一面攀舆高呼:陛下不可入宫!
金吾卫士闻听宰相呼唤,即与京兆府吏卒五百人登殿奋击,当场杀死宦官数十人。仇士良命宦官将李训打倒,强抬李昂进入宣政门,朝臣一时惊散,不敢追击。
李训见事不济,便单骑出宫,走入终南山佛寺中躲避。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却不明真相,退到中书省,等候文宗召见。
仇士良挟持李昂退入内殿,立即调遣神策军五百余人,各持刀枪,冲出东上阁门,逢人即杀。金吾卫士及吏卒不敌神策军之勇,死者六七百人。
接着关闭宫城,各门搜捕,又杀千余人。再将李训、王涯、舒元舆、王璠、郭行余、罗立言、李孝本、韩约等照单全收,先后捕杀,皆遭族诛。
此番朝臣与宦官之争,史称甘露之变。
当甘露事发之时,郑注正率亲兵五百人赶赴长安。
中途闻知事败,不敢进京,返还凤翔,却也被宦官监军杀死。
文武群臣及其家属,因此事变而被牵连致死者数千人众,朝堂几乎为之一空。此后文宗李昂被宦官软禁,国家政事皆由宦官专权,朝中宰相只行文书之职而已。
自此宦官气势凌人,威胁天子,藐视宰相,欺凌朝臣有如草芥,朝廷上下全无体统。
文宗对此一筹莫展,只是饮酒求醉,赋诗遣愁,对当值学士周墀慨叹:朕遇竟不如周赧王、汉献帝耶!
周墀闻此,惟伏地流涕而已,并无一策可献。
忽一日,文宗在便殿召见六位学士,说起汉文帝节俭,便举起自己衣袖说道:某身为帝王,此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矣。
众学士闻言,皆都纷纷颂扬文宗节俭品德。当时柳公权亦在帝侧,却是闭口不言。
文宗大奇,待朝散时便专门留下柳公权,问道:适才之事,卿因何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