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楚地世家豪门感觉棘手的是,那群可恶的秦人,竟然还把这件事编成了豫剧的曲目,让人到处传唱。
真正的深入人心!
就连少不更事的孩子,都知道,前楚王孙在楚地上,被人当街行刺了。
刺杀故楚王孙,这已经是以臣弑主,以下犯上。哪怕这个楚王孙真的很不争气,投靠了朝廷,做了江陵府的府君,甚至还在大秦皇长孙面前摇尾乞怜,那也一样。
这就是道义!
有时候,道义真的很轻贱,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但有时候,道义也真的很重,没人敢轻易越雷池一步。这也是荆氏家族,被昭勋点名之后,也不得不兜兜转转绕来绕去的原因。
舆论,在不可控制地向着熊心倾斜,这种情况,越发让楚地的世家豪族,感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对于南郡这边风起云涌的变化,自然会有各种渠道,向始皇帝和皇长孙殿下汇报。
章台宫。
始皇帝看着手中的奏疏,不由眉梢微挑。
几乎同样的奏疏,他面前的几案上还有一份。
这是南郡郡守汲慕,以及江陵府长史喜分别发回来的报告,这上面,自然不会有上面乱七八糟的说辞,只是老老实实地说了皇长孙到楚地之后的一系列变化。虽然各自角度不同,但相互印证,便知道对方所言不虚。
虽然没有明说,但始皇帝是什么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南郡这些变化的根苗。他扔下手中的奏疏,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黑。
“你那边可有皇长孙的消息……?”
黑自然知道始皇帝问的是什么,默默地躬了躬身子,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密疏,双手捧了过去。
始皇帝随手接了过来,默默地翻看着这份由黑冰台专门从南郡和长沙郡发来的消息汇总,越看神色越是怪异。
他沉吟良久,这才放下手中的密报,把目光投向垂手而立的黑。
“此事,你怎么看……”
黑沉默良久,这才拱手道。
“殿下魄力之强,手段之硬,目光之毒,世所罕见……”
始皇帝这次没有打趣这位跟随了自己数十年的老仆,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手段还粗糙了些,但至少判断是对的,楚地之乱,非在流寇,非在黔首,而在于楚地豪门,当初朕为了尽快平复地方,稳定人心,对他们多有宽宥,也未曾太过触动他们的利益,倒是给这孩子造成了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始皇帝长身而起,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语气有些唏嘘。
“朕本想着,自己去做这些,让他安心地做一个守成之君,没曾想他却替朕做到了这种成色……”
身为帝王,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孙子在楚地的一系列手段。
削弱地方豪族势力,拉拢民心,控制舆论,这些手段,环环相扣,并且已经初见成效,只要坚持下去,恐怕不需要两代人,就能彻底的消弭楚人的隔阂,从此南北为一,尽为秦人。
当然,对他来讲,这个孙子最让他满意的,还不仅仅是手段,而是那份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敏锐和魄力。
手段不足,可以调节,而这种敏锐的眼光,以及敢想敢干的魄力,才是一个帝王必备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