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乾清宫设宴款待使团成员。朱元璋亲自赐酒,问及西行见闻。徐光启起身奏对:“臣所历十余国,发现其强国之道,首在重学轻爵。巴黎有‘市民科学院’,凡提出有效发明者,无论贫贱皆授勋章;伦敦建‘工匠议会’,专议新技术立法保护。彼邦虽迷信尚存,然理性之风渐兴,尤以青年为甚。”
朱标听罢感慨:“若我国早有此制,何愁人才不济?”
朱元璋默然良久,忽而转向顾正臣:“你常说‘制度比人长久’,今日看来,确是至理。明日便下旨:设立‘国家发明奖’,每年遴选十大创新成果,颁金质勋章、赐田百亩、子孙免试入格物大学。”
圣谕既出,举国振奋。民间顿时掀起一股“动手热”:苏州老木匠改进织机踏板结构,使丝绸产量提升三成;成都一名寡妇利用废弃陶罐搭建“太阳能灶”,可在干旱季节烧水做饭;更有西北戍边士兵集体上书,请求推广“战壕雨水收集系统”,以防戈壁驻地断水。
然而,风暴总在平静之中酝酿。
秋分刚过,户部尚书李善急报:自开春以来,南方多地出现“弃耕潮”。不少农户卖田歇业,转而进城务工,导致秋粮预估减产一成。保守派官员趁机发难,翰林院大学士周延儒上疏称:“格物之术蛊惑民心,诱农离土,败坏纲常!昔日男耕女织,今则父子同厂、母女共炉,伦理何存?”
奏折呈上,朝议沸腾。
顾正臣未作争辩,只请旨亲赴江南巡视。十日后,他自杭州发回一份《实地调查录》,附图三十六幅,内容涵盖:
其一,嘉兴某村,七十岁老农手持放大镜检验稻种,“此为格物院新育‘抗虫糯稻’,亩产较往年增两石”;
其二,苏州纺织工坊,五名女工协作操作自动缫丝机,效率相当于传统手工二十倍,工资按件结算,月入银元八枚,远超务农收入;
其三,镇江码头,一群forr农民正接受“蒸汽轮机维护培训”,结业后将派往长江航运公司任职技工。
他在奏章末尾写道:
>“百姓非不愿耕,实乃寻求更好生计。
>一人务农可养五口,十人做工可养五十家。
>若强令返田,是塞其求进之路,抑其改善之心。
>真正解决之道,不在禁工,而在兴农之技。
>当农民亦可用机器犁地、用电泵灌溉、用气象预报避灾,则乡土自留人,何须号令?”
朱元璋览毕,掷卷长叹:“朕年少时讨饭为生,深知饥寒最伤仁义。既然百姓愿做工致富,朝廷就该修路搭桥,让他们走得更稳。”
遂降旨推行“农业机械化试点计划”:拨款百万两,在江西、湖北、安徽各设一处“现代农庄”,配备国产铁犁、脱粒机、风力扬谷器,并由格物大学派出农学系师生驻村指导。同时宣布,凡自愿转行技术岗位的农民,可享受三年免税、免费技能培训及城市廉租房资格。
政令一下,舆情逆转。原本担忧“失根”的乡绅发现,自家佃户成了持证上岗的“职业农机师”,反而更珍惜土地;而那些进入工厂的青年,则每月寄钱回家翻修祖屋、供弟妹上学,乡村凋敝之势竟悄然扭转。
冬至前后,北方再传捷报。图鲁卜主持修建的“草原气象预警网”全面启用,七个观测站通过电报连线新和城指挥中心,成功预测一场百年罕见的“白灾”。各部族提前转移牲畜、加固帐篷,最终仅损失不足三成,较以往同类灾害减少伤亡逾七成。
蒙古诸部长老联名致信顾正臣:“昔年雪崩,万人恸哭;今岁风雪,牛羊安眠。非天佑我族,乃科学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