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拘无束也好。悬壶济世,在不在太一门都一样,只要你心怀仁心,整个天下都是你的医馆。”
朱允炆说罢,从灵虚境中取出一壶好酒,打开塞子,酒香扑鼻,他饮了一口,递给沈仪。沈仪从不饮酒,面露难色,
朱允炆笑道:“莫非你连师傅的送别也要拒了?”
沈仪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得接过,饮了一口,入喉辣而回甘,一口酒气直冲脑门,虽然难受至极,但却有些飘然,仿佛时间一些烦恼与自己无缘。这一口下去,沈仪才明白为什么薛淼对这一口念念不忘了。
他取出了薛淼的遗物——碧玉葫芦,恭恭敬敬的摆好,对着葫芦拜了几拜,敬了一杯。朱允炆也对着葫芦敬了一杯,对着沈仪说道:“他日若有事需要帮忙,尽可来找我。愿你前途坦荡,不再为俗务所扰,早证大道。”
沈仪情绪杂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恭恭敬敬对着朱允炆行了三拜,如同当初拜师一样的礼数,用在了分离的场合。然后他把葫芦缚在腰间,摇摇晃晃的下山去了。
朱允炆目送着酒气环绕失魂落魄的他,感叹道:“薛师弟,看来你这酒鬼体质会传染。”
恍惚间,朱允炆好像听见薛淼站在一旁笑骂道:“那也是你教出来的,关我何事?我可没教他喝过一口。”
薛淼就是这么一个人,无论朱允炆怎么低沉,在他身边似乎总能得到一些缓释内心种种悔恨的力量。
换做师父天灵真人,他会怎么说呢?
大概他会说:“你若依照我的安排,有了更大的权柄,又如何会让这种事发生?”
想着想着,灵虚境闪烁,从中掉出一壶酒落在朱允炆的手中。不知何时起,朱允炆也随身带着酒了,他拔开塞子,向地面洒了一些,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目送着沈仪离去,朱允炆眼中居然有了几分羡慕,心中更多的则是几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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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送沈仪下山了。狄英有些洋洋得意,狄杰和天机真人、天枢真人都是觉得有些惋惜。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柳冉用着绝情绝义的口吻大声呵斥看戏的人群道:“还愣着看什么?神农派没有伤患要救治么?无关人请速速离开!”
言语间,倒似她是神农派掌门一样呼喝着众弟子散去。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她自己则走向和神农堂相反的方向。
背过人后,柳冉那饱含深情的不舍眼神再也无法隐藏,那绝情绝义的姿态最终被两行清泪出卖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把自己的那缕情丝铭进心里,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了。
苏倩混在众弟子中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柳冉这种眼神,她只在师傅谈论起那位爱慕了六百年的芊芊时才见过。
苏倩尾随着柳冉来到了沈仪的竹寮外,见她轻轻褪去鞋袜,将一双秀足侵泡在涓流中,似乎只有这清冽的山泉冲刷着脚心,才能微略缓解内心的苦闷。
苏倩看到她形单影只,抹着眼泪,想起她的赠丹之情,有心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鼓起勇气缓缓走了过去,脱下鞋袜,学着柳冉的样子把脚泡进小溪里坐在她身旁。
柳冉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将目光转向溪水,彷佛苏倩就像空气一般。
苏倩也不在意,带着自言自语的口吻说道:“小时候呢,我受了欺负,就会去找爸妈哭,可是别人家的孩子人高马大,家境又好,我爸妈也开罪不起。于是我就找了条流浪狗,对着它说我的委屈。说完了以后呢,我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苏倩拾起一颗小石子,丢进小溪里,水面和过去一样绽开了一朵水花,只是往日不在,渐行渐远,想起过去竟然有些许向往。
“所以你是一只流浪的小狗吗?”柳冉突然转过来,看着苏倩。苏倩看不出她脸上的喜和悲,看到的只是一张没有将泪痕掩饰住的脸。
“如果师姐需要的话,你就当我是吧。”
苏倩尽可能让自己带着笑说着,莫名其妙的穿越,毁容,还有自己的死期每一样都困扰着她,让她笑的很不自然。
柳冉双臂抱膝,耷拉着脑袋,把脸颊贴在膝盖上,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了:“我和你不同……我自幼受尽尊荣,所有人都对我是又敬又怕,很少有人忤逆我的意思。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没有人敢欺负我。自然也不会有人不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