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澈,今年十七岁,楚国湘楚行省湘阴郡人,家中父母以务农为生,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自己排行第三,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靠着家中二十亩水田,全家咯爱笑勉强果腹。
出身农家的我像一般农家孩子一样,五岁时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六七岁开始劈柴烧饭,八九岁开始去打猪草捡牛粪,十岁就随家里人下地分担田里的劳动。
一年以前的我在炎热的田野中劳作,听到几声喊叫,透过汗淋淋的眼睛,我看见了他们是村里几个好吃懒做的小子,他们一把把我推翻在地,说着奚落的话语,为首的小子让我起来反抗,我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笑我胆小得连个女人都不如。
自从上次村中祭祀,一只活鸡放在我的面前,族老让我去杀掉,我小声的拒绝后,我胆小怕事的名号就传遍了。母亲给我身上的伤口抹着药,父亲在一边骂骂咧咧,见我仍然不说话,父亲长叹一声说,“你去从军吧。”
出乎爹娘的预料,我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父亲是希望我去练练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其实并不胆小。反正去参军,吃穿用住都有军队管,每个月还有饷银可以寄回家,最重要的是只要自己去参军了,家中的徭役就可以免了。说不定自己运气好再立个军功领点赏赐,当个小军官什么的,那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就好像村长家一样,他的儿子就是禁军中的一个曲长,所以村长一家都不用参与徭役,隔三差五家里还能吃上肉,我也想有一天能让家里人都吃上肉。
我从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庄,待我背上行囊离开家的那一天,家门口站满了人,村民们的脸上看不见恭贺和期许,只有嘲笑和奚落。他们低头细语嘀咕着,我就算去参军,将来也会是个逃兵。年迈的父亲听到了众人细语声,父亲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这时候的楚国,凡是参军一律都地前去郢城受训,来到郢城禁军大营,接受了三个月的训练后,我跟随着大军跋涉千里,来到一座孤僻的边城,成为了这座边城的郡兵,这里到处都是桂花树,每到八九月,空气中全都是桂花浓郁的香味,故此这座城池取了个好听的名字,桂林。我站在城头上。听着猎猎风声,想念着故乡的爹娘。
直到某一天敌军突袭,我拿起长刀作战,不过第一天我便中箭受伤了,万幸是左臂,剩下的右手还能拿得动刀,我和受伤的战友相互搀扶来到了伤兵营这里,这里的人太多了,入耳的都是各种声嘶力竭的惨叫,简陋的木板上面躺着各式各样的伤兵,肠穿肚烂的,断手断脚的,眼睛被射瞎的,头破血流的,对比起来我顿时觉得我受的伤简直不叫受伤,等了好久,终于轮到了我处理伤口,将箭杆剪短,连入肉的箭头都没取出来,随便倒了点药裹了片白布,便打发我走了,我也不想再呆在这片人间炼狱,于是只能强忍着手臂的疼痛,回到了城墙上找了个地方便瘫坐了下来,闭起眼睛努力地想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好忘记手臂上的疼痛。
就在我半睡半醒之间,我感觉有人碰到了我的左臂,疼的我瞬间就行了过来,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兵器,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个穿着烈焰铠甲的老兵,拿着个药箱,笑眯眯地看着我,似乎要给我处理伤口。他的手法很娴熟,三下五除二就把箭头剜了出来,然后拿出好像是酒的东西倒在了我的手臂上,疼得我满头大汗眼冒金星,把嘴上的木棍都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木最木屑,不一会老兵就将我的伤口上药然后重新包扎好了,我看了一下比之前在伤兵营包扎地好了不知道多少,轻轻地动了动左臂,感觉也没有原先那么疼了。
随后这位老兵也像我一样靠着城墙坐在我身旁,拿出倒酒帮我清洗伤口的那个酒嚢抿了一口,然后问我敢不敢喝,我自然不会拒绝,这玩意闻起来那么香,比起自己父亲过年喝的米酒肯定不知道好了多少,拿起来就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仿佛喝少了就吃亏了一样,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这玩意太苦太烈也太呛了,一口下去仿佛喉咙都被刀子堵住了一般,呼吸困难还忍不住地想咳嗽,还不如自己偷喝过的农家自酿米酒,甜甜糯糯的。将酒嚢还给老兵,老兵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刚处理完伤口,又灌了一口烈酒浑身发热的我,这时候也没有睡意了,于是也就跟这位老兵聊了起来,这位老兵还真是见多识广,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话,并且说得头头是道。
就在我和老兵聊着的时候,一位一身血迹的身着将军制式铠甲的将军来到我们面前,并且对着我身旁的老兵行礼口称陛下,我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懵逼了,为我换药包扎伤口,和我席地而坐喝酒聊天的老兵居然是楚国的帝王。我完全没听清那位将军说了些什么,大脑都陷入了空白状态了,直到那位老兵,也就是楚帝陛下回过头来对我说,让我活过这七天,七天之后再来为我换药,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那名将军走了。这个时候老兵的背影和之前在禁军大营时,每三天都要来大营巡视的尊贵身影重合,也是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刚刚居然一直坐着,连对楚帝陛下行礼都没行。
随后的三天里,城下的敌人仿佛不要命一样的进攻,人潮仿佛蚂蚁一般地攀爬城墙,无数次登上城头,我和城头的袍泽们拼尽了力气和性命,才将他们一次次地打退下去,可是我们也伤亡惨重,开始召集城内青壮上墙协助防守,就这样艰难的度过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我和同袍们看着楚帝陛下独自出城,连斩敌方十八将,士气大振,后又有祝融重骑如同三千条火龙冲破敌阵,看得我热血沸腾,目瞪口呆,原来仗还能这样打的,我原本以为我们赢定了,可以和同袍们出城抢人头捡军功了,可是这时候城头又传来鸣金退兵的金铁交击之声,我和同袍们都很失望,感觉就像是每个人都丢了一百两银子一般。
再后来这几天莫名其妙的下起了大雨,可是敌军却仿佛不怕生病伤寒一般,冒着雨继续进攻,无奈之下的我也只能继续坚守城头,用刀砍,用枪捅,用石头砸,我不记得我砍坏了几把刀,也不记得捅断了几把枪,更不记得砸出去多少块石头,但是由于长时间淋雨,我知道我左臂上的伤口发炎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冷,浑身都没有力气·······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七天七夜的奋战,一个个将士倒下,我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铠甲,和我一同作战的也只剩下几个像我一样籍籍无名的兵士。我支撑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手里的刀又一次挥向凶猛的敌人。我不清楚是哪里来的力量,只清楚在我的身后还有那位为我换药的帝王老兵,还有一城的老弱妇孺,在更远之后还有我的父母亲人。直到长枪刺破我的胸膛,我仍然是站立着,挺直的脊梁从来没有弯下过。只是遗憾的是我等不到老兵再来为我换药了,我也不能再回到家乡见见父亲和母亲了。
我所不知道的是,自从我参军离开那天,父亲每日都在门前等候,直到边疆重新稳定的那一日,两匹骏马来到我的家门口,家门处仍然聚集了许多人,父亲撑开稀松的眼皮看着二人,是军中衣着,本能的察觉他们带来了我的消息。父亲颤颤巍巍问道,我的儿子做了逃兵了吗?那二人长叹一声,声音低沉的说,“他已战死沙场,直到战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倒下,他是我大楚真正的勇士。”
父亲的眼神变得凄楚而欣慰,挺直了脊梁。走向家门处的人群,眼睛里充满着没有掉落的泪水,散发着骄傲的眼神,嘴里念叨着“我儿是战士,我儿是勇士”,可是母亲却泣不成声,瘫软在地。两人将我的骨灰、遗物和抚恤金和一块烈士之家的牌子交给了我的父亲,最后行了个锤胸颔首军礼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