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示了他并非只是一味插科打诨,在关键时刻,他有着极为冷静和缜密的思维。
苏凌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脸上并无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早有准备的沉着笑意。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棋盘,而段威,就是他要吃掉的第一颗关键棋子。
“问得好。”苏凌的声音平稳而自信,“这些问题,我自然都已想过。”
“段威此人,谨慎多疑,行事诡秘,常以巡视各处分司、督查外务为名,行踪不定。强攻暗影司总司,乃下下之策,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内部冲突。”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字一顿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且能让他放松警惕的场合......一个,他自以为安全,实则已入彀中的陷阱。”
苏凌说完这番话,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扉。外间,日头已然偏西,橘红色的余晖斜斜地洒入院落,给青石板和廊柱镀上了一层暖金,却也拉长了所有物事的影子,仿佛预示着白昼将尽,黑夜将临。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色,那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浮沉子也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的麈尾,眼睛里光芒闪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终于,苏凌转过身,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与闲聊时的放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与冷静。他朝着门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地唤了一声。
“小宁。”
不过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宁总管那总是微微佝偻着、显得恭谨而利落的身影闪了进来。
他似乎一直守在附近,闻声即至。他抬眼快速扫了一下室内的苏凌和浮沉子,尤其是在苏凌那沉静却带着迫人气势的脸上略一停留,心中便已了然。
小宁虽然跟随苏凌日子不长,但心思缜密,为人机敏,对自家公子的神态变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
“公子。”
小宁微微躬身。
苏凌看着他,直接吩咐道:“去,把周幺、陈扬,还有吴率教,都叫到静室来。就说,我有要事安排。”
苏凌顿了顿,又道:“韩惊戈夫妇二人......就先不要打扰了,韩惊戈毕竟伤势较重!”
“是!”
小宁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甚至比平日应答时更响亮了些。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询问,立刻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他明白,公子这是要正式动手了!沉寂、压抑、暗中筹谋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利剑出鞘的时刻!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凌走回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计算着时间,又像是在梳理着最后的思绪。
浮沉子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师尊,周幺奉命前来。”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首先响起,如同磐石。
“公子,陈扬到了!”紧接着是一个略显跳脱、带着点市井活力的声音。
“公子!俺老吴来了!”最后一个声音粗豪洪亮,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和一股子蛮横劲儿。
“都进来吧。”苏凌开口道。
门被推开,三人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身材最为高大魁梧,几乎要顶到门楣,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自然带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他面容方正,肤色微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比平日更挺直的脊背,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正是苏凌的首徒,周幺。
跟在周幺侧后方进来的,是一个身量中等的年轻人,动作灵巧,一进门眼珠子就骨碌碌转了一圈,将室内情形尽收眼底。他脸上带着一种机敏之色,嘴角似乎总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即使此刻神情也带着些严肃,但那眼神里的活泛劲是藏不住的。正是陈扬。
最后挤进来的,是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头发有些蓬乱,衣袍也穿得不算齐整,但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进门时似乎有些急,差点带倒了门边的花架,幸好陈扬手快扶了一把。
这大汉浑不在意,一双铜铃大眼直接看向苏凌,蒲扇般的大手互相搓了搓,嗓门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