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们今天的观点看这个事情,王阳明是有极强的创新能力的,把他的军事知识转化到了民事工程上面。我们今天通常都讲创新,创新实际上也就是视域转换、视域融合,他不仅有非常强大的实践能力,同时他也有非常强的知识转换能力。
他原来讲兵法是列果核为戏,现在是活生生的人,这实际上又成为阳明自己实实在在的军事才能的一次操演。我们未来会谈到,阳明先生在军事上的很多才能,我想和他这种实实在在的实践,包括这一次对于那些民工的操练,都是有关系的。
另外一个方面,这样的一种知识跨领域的运用,实际上不只是智慧,同时也是创新。我们今天很多朋友非常喜欢去谈论知识和智慧之间的差别,觉得智慧是比知识更高级的东西,知识是低级的东西,所以我们要的是智慧,动不动说我们中国文化所谈论的是智慧,我们追求的是智慧,而不是知识。
这个观点很坦率地说,我个人觉得是相当偏颇的。中国文字本身,现在写成智慧的“智”这个字原本是后期的,知也就是智,智也就是知,原本一个“知”字本身就包含了知识和智慧两个方面。举个例子来讲,孔夫子当年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zhi也”,这个“是知(zhi也”就是智慧的意思,这是真正的智慧。我个人觉得也可以读成“知(zhi”,“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zhi也”,这才是真正的“知(zhi”。
我个人觉得不必要在知识和智慧之间划一道鸿沟,实际上简单说来,知识在特定情境之下的灵活运用、现实转换,就是智慧。从教育的角度来讲,我个人甚至觉得知识更值得重视,因为知识是可以积累的,是可以传递的;智慧很难累积、很难传递,因为它原本就是以知识的实际运用为前提的,它是在知识灵活地转换、创造性地运用当中体现出来的那么一个境界或者是一个高度。阳明先生把军事知识转移到了民事工程的管理上面来,这既是知识的一种转换,是一种不同视域的融合,同时也是阳明先生高度智慧的体现。
阳明先生在较短的时期之内、朝廷规定的时间当中,完成了威宁伯王越坟墓的建造,王越的家人对他是极其感激,要给他报酬,给他金子、银子,阳明先生一概不要。最后王越的家人没办法了,总觉得过意不去,不得已就把王越生前的一把佩剑赠送给了阳明先生,王阳明把这把佩剑收下了。
为什么要收这个呢?也挺有趣,按照钱德洪先生在《年谱》里面的记载,说是阳明先生去建造威宁伯王越的坟墓之前,某天夜里就做过一个梦,他梦见王越赠送给他一把佩剑。那现在这个事情成真了,阳明先生觉得跟自己原来所做的这个梦是符合的,所以他也就把这把佩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