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族确实是李家宗室,但和高祖一家的血缘已经相当远了,几乎都要出五服了。大唐建立以后,很多李家宗室都受到封赏,我们家是少数没有被封赏到的之一,您就知道我和李唐宗室的关系有多疏远了。”
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家世李通玄接着说道:“我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常年在各地游历做生意,我母亲姓石,性格比较高傲孤僻。而且经常喜欢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后来我爹和我娘起了冲突,我娘一怒之下带着我回到了山东博州的老家。垂拱四年,越王李贞起事,他的儿子琅琊王李冲也在博州响应。我父亲得知这件事以后连忙赶去博州接我母亲一家离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之前丘神绩在博州屠城的事,徐世绩说过,他大致也能猜出来李通玄母亲一家是什么下场了……
“丘神绩来到博州以后,见无叛可平,居然纵兵杀戮城中官民万余人,我舅舅时任博州司马,全家七十八口人也悉数遇难。只有我和我母及身边的几个丫鬟因为外出治病侥幸留下一命。”不知道为什么,李通玄讲述自己的家仇时语气十分平淡,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有咬牙切齿、怒发冲冠的神情,只是言语中带着淡淡的悲伤。
“原来是这样,”徐世绩随手拂去他身上的水珠,并扶着他坐下“徒儿,你漫漫说……”
“师父您应该知道自从这大周建立以后,女皇笃信佛教,大兴佛寺,光神都附近就有大大小小四百多座寺庙。更是在天下各地要求每州每县都要建立明光寺来供奉佛像吧?”
徐世绩点了点头。
“那您知道为什么迄今为止,哪怕当初博州变满地时,博州的明光寺依然香火不断,无人来犯吗?因为———博州的明光寺曾经为当地百姓收揽尸首万余具!”说着,他在回过身在自己的旧衣物内找出一张绢布递给了他,“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您自己看看吧。”
徐世绩接过来一看,似乎是一张日志:十一月二十三日,贼将丘神绩攻破博州城,屠男女万余人。越明年,商人李攸出资,同光寺主持尊胜出力,率寺内僧人及州内好义者等收骸火葬,自正月至四月终方尽,计收骨灰二百余石。买寨外地开巨圹葬之,勒碑曰:同归。
看惯了生死离别的徐世绩看到博州城里的惨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也是不由得一愣心中满是愤慨之色。因为他就是山东人啊,那同归坟里埋着的百石骨灰全都是他的同乡父老啊!他也不禁大骂到:“这个家伙啊,哎当初就不该扶她上位。可怜了我那不肖孙子和父老乡亲喽。”
李通玄接着说道:“但是我父亲的这一无心善举,却为我们全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带着因为娘家人尽丧而神情恍惚的母亲还有我回到老家以后。我父亲决定不在外出经商,留在家中安心照顾我们,于是卖掉了所有还在经营的产业。当时,有个叫赵金斗的豪强是陇西赵氏宗族的分支。他看上了我家的一处田亩却因为价格没谈拢而恼羞成怒打算强取豪夺………”
在朝中混迹过多年的徐世绩大致也明白这个赵金斗要干什么了。
“于是,他经过多方打听,得知了我父亲曾经在琅琊王谋反时在博州城附近出没还帮当地百姓收拢尸骨的消息,于是通过族中关系把这件事告诉到了丘神绩那里。恰巧当时江湖上盛传一则有关越王李贞临死前留下一批宝藏以供日后起事复兴李唐的传闻。因为杀戮百姓而心虚的丘神绩,就谎称我父亲与此事有关。于是我父亲及其亲族一百余人被逮捕入丽竟门。师父、我之前和你说的我父亲失踪了,是骗你的………”
“那你的父亲他………”
讲到此处,李通玄已经是悲痛的泪眼婆娑,浑身颤抖,他哽咽的说到:“他和我家中的一百多名族人全都被列为越王李贞同党给一并处斩了!至此,我父母全族共计一百八十口人,因为一场兵祸,只剩下我、我母亲、和我姐姐、还有我姑姑了!我六岁时,姐姐病死于发配途中,我七岁时母亲和姑姑相继死于瘟疫。从此这天下就只剩下我孤身一人了。师父,您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在得知兵祸将来时非要让那些百姓离开吗?因为我不想让我家人的悲剧再度发生在我眼前那!”
说着,他摘下抹额,露出上面的刺字,“不满十岁家中就无端突遭大劫。族人具丧,自己还要背负着这个贼配人的骂名。此等大仇,我如何不报。”
说到后面,李通玄已经是泣不成声,徐世绩也不好劝他。没办法,灭门之仇啊,怎么劝啊?”
李通玄抹去眼泪、止住泣声接着说道:“师父你知道吗?自打我被贬去岭南受尽折磨以来,我每日每夜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报仇雪恨!终于,当您愿意收我为徒传授我修行之法的时候,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哪怕……只是一丝很小的希望!所以,我死死不放的抓住这个希望,整天没日没夜的练习,就盼着能早日积蓄够报仇雪恨的力量。这也是我为什么要选择凡道修行的方法的原因,修仙之路实在太慢长了,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啊…………”
徐世绩是当过义军、上过土匪窝、坐过交椅的人。江湖恩怨,生死之仇,刀剑上见分晓的事在他眼里再正常不过了。因此李通玄要报仇,徐世绩不仅不反对,还要支持他。于是他问道:“你有这般复仇的决心自然是好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要复仇的对象是哪些人呢?”
李通玄坚定的说道:“我早都就想好了,首先是是滥杀无辜助纣为虐的丘神绩和丽竟门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然后是和官府狼狈勾结陷害我家的赵金斗和其身后的赵氏宗族,这些人之中吗,我只会杀赵金斗然后再敲打一下他们的家主惩戒他教导族人不严之过。最后,也是对决起来我最没有信心的——大周王室全族。如若实在不行的话,他就算了吧。”
徐世绩听完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说复仇的希望微乎其微,这三个仇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作者注:
落难之人复仇记,一个很老套的套路:从古希腊时期的神话到中国的烈丈夫伍子胥、勾结卧薪尝胆再到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再到现在的网文这个套路几乎是屡见不鲜却又经久不衰。
归根到底一本书想要找到剧情点,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制造矛盾和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