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紧不慢的打开扇子,并遮掩在了眉骨处,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夕阳,然后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果然是个好天气,只可惜没有好心情啊……”
可对面的一个人正盯着他看,好象已经看了半天一样。
两只眼睛即使用石块扔过去,都不会眨一下眼皮。
原来是开粮食行的陈大彪的儿子陈晓风,刚从外面贩马回来。
脚还没踏入粮食行的门槛,就先看到了若有心事的宋景。
宋景也正好看见了陈晓风,脸上立刻微微一笑,已没有了刚才喟然叹息的模样。
但他没有去理睬陈晓风,转瞬笑过之后,就更没有看过陈晓风一眼。
只有陈晓风可以盯着他看上半天,他其实却一眼都懒的看。
如果看他一眼,那除非是自己正好看错了他,把陈晓风看成了陈大彪。
陈晓风跟他爹陈大彪不一样,天生有反骨,对宋记钱庄有种天生的憎恶。
“老楚,你家的那楚琼小姐呢?”
楚业群把眼睛闭了起来,夕阳已经躲进了霞光里。
门口的两根红拐杖,他分别慢悠悠的拿在手里,然后从一木凳上撑了起来,他准备往里走。
并不是门口太小,他怕会碍着进来喝酒的客人,何况他早已看到了宋景晃悠悠的影子。
“我那远房侄女,来无影去无踪,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昨日你不是说她来了?”
“来了?来了我也管不着啊!”
“我还欠她几个瓷器钱!”
“她早不开瓷器了,宋公子你也欠的太长了吧?”
“我跟她的事情,不是你这个没了腿的瘸子能懂的!”
“你!实话告诉你,楚琼她来了,不过我楚业群现在后悔了,除非你再多加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这一千两银子都够你养老了,你也够黑心的!”
“你宋记钱庄的钱就不黑心吗?这还不是跟你老爹宋天萧和你学的!”
“这跟你楚大瘸子有关系?”
宋景的嘴际在讪笑,不过微微带着苦涩,他手里的折扇,被他轻轻一甩,借着空气的碰撞,发出浑厚的声响。
他的拇指和小指的指甲有点长,但却长的很丰润,与边城的长街一样,即长又带着窄巷的朦胧。
黄昏。
太阳斜照在了长街的盏灯处,彻底把荧火改变了光亮。
楚业群没有说话,他的两根红拐杖依然斜靠在门口。
他的两只眼睛没有在看什么,只看着宋景的背影。
背影是青黑色的,他却穿着一件淡黄色材质高贵的长袍,领衿上镶缀着青丝线,腰上系着红缎带。
不远门口的宋记钱庄几个鎏金大字,被檐花下的笼灯,照的闪花了人的眼睛。
如一个打着盹的老头,在黄昏后被照的惊醒了过来。
长街,也在人影绰绰的脚步声里,开始了灯红酒绿。
浓浓的秋色里,有了初起的苍凉冰轮。
刚洗涤了夕阳的最后残光,静静地悬在西边的枫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