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朝议巡按知足常乐

于谦擢升催粮的王粮官为里长（里长：明朝管理一百一十户人家的基层长官，主要是考虑王粮官为人厚道，王粮官出于职责所在，既到了朱侯爷家催粮，但是考虑到朱侯爷确实年老体弱多病，又屡屡的宽限，并许诺埋葬朱侯爷，无论朱侯爷死后，王粮官是否要埋葬，但终究是一句善意的话给了朱侯爷宽慰；举荐陈县丞代理县令，因为陈县丞在这样恶劣的政治环境下，没有大的为奸犯科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罢黜张徭役，雷主簿，文武狱卒；选拔了董老太爷、许灵均、花衢等一批人参与县衙事务，对于有利的事情积极推行，不利的及时废止。

这一天，朱瞻基朝议各地御史履职情况，各地御史均奏报了利弊，朱瞻基问于谦反映了哪些情况，杨士奇沉默不语，这时御史大夫说：于谦上报了一块陈旧门板和桌板，请求册封一个姓张的人为朱侯爷。

朱瞻基好奇的问：竟然有这等上奏。

御史大夫说：有人反映说于谦和王文多半是收了这个姓张的人好处，所以编造了一些故事来骗取朝廷封侯。

朱瞻基带着疑虑问：于谦正直无私，大义凛然，应该不会吧。

御史大夫说：自古在君王侧，奉公守法博取君王好感以赢得功名的人很多，一旦巡行地方或者主宰一方，很容易被利益和诱惑蒙蔽双眼的。

朱瞻基也略带肯定的点点头，立即下令锦衣卫捉拿于谦和王文回来。

张辅说：捉拿可暂缓，可派人前去核实。上报朝廷的门板和桌板，也可以核实。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坏人。

朱瞻基同意。

没过两天，又有人向朱瞻基反映说于谦擅自逮捕县令、罢黜县衙官吏、和青楼女子有染、与浙江龙泉流亡矿工和福建沙县流民勾结、恶意逮捕报恩寺僧人（朱元璋曾经当过和尚，对待僧人总是比较宽厚等五大罪状，张辅仍然力保于谦。

这日再次朝议时，各地御史又陆续有条陈利弊的，朱瞻基再次问于谦上报了什么建议，御史大夫说：于谦上奏七件事情，一是对六十岁以上的人免除税负徭役，对八十岁的人给予粮食。二是对于没有饭吃的流浪汉，又确实没有任何劳动力或者依靠的，朝廷要建立专门的机构让他们有饭吃，不被饿死。三是凡是死后无人安葬的，朝廷要派人安葬。四是朝廷带头收留肢体残疾但又可以从事体力活的人群，同时鼓励大臣、亲王积极收留并任用这些人，布政使、府州县要安排一定比例这样的人从事公家杂役，各地商户、地主收留使用这些人的免除一定的税负徭役。五是从严管控采矿，矿工可以使用本地的，管理矿工和矿山的，必须异地交流、期年轮岗。六是严禁侵占农民田亩。七是从严约束官吏。

朱瞻基笑着说：有人上奏弹劾于谦有五大罪状，他确提出了七条建议。

朝议之后，于谦上奏的前三条都是太祖皇帝朱元璋钦定的（太祖设养济院收无告者，月给粮。设漏泽园葬贫民，天下府州县立义冢。又行养老之政，民年八十以上赐爵，所以坚决执行；第四条，收留使用身体有残疾的人，朝廷认为有失朝廷威仪，让大臣、亲王、布政使、府州县、商户、地主积极收留使用，大臣、亲王、布政使也不愿意使用残缺的人，便要求府州县要积极收留使用，府州县见朝廷、大臣、亲王、布政使都无意收纳，但是作为明朝执行层的基层组织又不得不有所相应，于是便象征性的收留使用几个身体残缺的人，府州县要求商户、地主达到一定规模的必须要使用身体残缺又有一定劳动力的人，但是在减免赋税徭役时，有的地方又千差万别，因此商户和地主仍然还是使用体格健全的人，只有在一些严格落实减免赋税徭役政策的州县，才会有极少的商户和地主使用身体残缺又有一定劳动力的人。第五、六、七条，朝议认为这些是管长远的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从长计议、稳妥推进。

于谦七条建议，朝议的结果，也再次证明了张辅几十年的为官结论：凡是所提建议，能够部分采纳，已是万幸。

于谦送到朝廷的桌板、门板，经过与朱元璋签批的奏折比对，上面的内容确实是朱元璋所刻，并且这些桌板、门板和字迹也确实是几十年前的，不像是仿制的，通过与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鄂国公常遇春等功勋大臣的后人核实，也从他们的口中探听到了鄱阳湖大战中确实有营救太祖皇帝而死去的张氏父子三人，后来太祖皇帝还专门派人去找，但是始终没有找到。朱瞻基让群臣讨论该如何决断，有人建议说不能采信，有人说可以采信。

张辅上奏说：应该予以采信，原因有三点，一是字迹比对确实是太祖皇帝所刻，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能够见到太祖皇帝字迹的人本来就少，模仿更是不可能。二是没有人愿意为朱侯爷这种人仿制门板、桌板，朱侯爷此人及其贫困，没有人愿意为他镂刻这些假字迹，因为擅自镂刻太祖笔迹，是死罪。三是有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鄂国公常遇春等功勋大臣后人的些许言语作证。

朱瞻基认为张辅说的很对，于是敕朱侯爷姓朱，并封永丰侯。

敕封朱侯爷的人回来后，禀报朱瞻基说：朱侯爷坚决辞去永丰侯，只是请求朝廷允许他们姐弟二人见一面（明朝规定外出百里要官府的路引才能通行。

朱瞻基表示同意。

反映于谦的五大罪状，逮捕县令、罢黜县衙官吏、逮捕报恩寺僧人三件事情，经过核实，均证实这些人皆有罪；与青楼女子有染，朱瞻基说：年轻风流公子，多情艳丽女子，自古皆有，无论是否属实，皆不予追究；唯独与浙江龙泉流亡矿工和福建沙县流民勾结，朱瞻基要求务必彻查，如若属实，龙泉矿工、沙县流民和于谦、王文均可就地处决。

张辅说：龙泉矿工、沙县流民如果作恶，可以就地处决，于谦还请押回京城受审。

朱瞻基说：英国公，你爱惜于谦才能，属于对国家有利，没有错。但是有武力的矿工和流民，加上智略超群的进士，这是祸乱天下的大事，太祖皇帝有徐达这样的武将，又有刘伯温这样的文臣，所以荡平了天下，于谦在《昭山东奸佞》里也提到唐太宗李世民手下的文武群臣从内府排到了府外的阴暗角落，我爷爷太宗皇帝以武功奉天靖难进入南京城，依赖我爹仁宗皇帝誓死守卫北平城，后来五征漠北，又是爷爷率大军征战于外，爹治理四方勤政于内，才使得大明虽然连年用兵，但国力仍然蒸蒸日上，文武皆备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文武勾结也是祸乱天下的根本，不可不防。

张辅顿首说：陛下远见，臣只识得一叶，而望不见泰山。

朱瞻基笑着说：英国公是大明的擎天一柱，还得靠你威服众臣。

张辅回去后，上奏称年老多病，申请解除兵权。

朱瞻基答复说：廉颇虽老，尚能战也。

在一次朝议时，朱瞻基再次对群臣赞扬张辅的忠心，并说：天下初定，仍需英国公操劳。

散朝后，众人皆向英国公庆贺，英国公回家后汗流浃背，其夫人李氏问：为何如此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