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听民诉讼尽雪冤狱

邓茂七、叶宗留走后没多久，王文便带着吉安府知府陈本深以及几十个衙差赶到了。众人赶紧用冷水泼醒于谦和李秀芝等人。于谦问王文：为何来的如此慢。王文说：昨天跑出去后，就看到迎面有二三十个骑马的人冲了过来，我听路边的人说柳陌酒肆二楼上就坐着县令和主簿，我一想这些人可能就是他们派遣来的，我还去报什么案，所以我就直接去吉安府请来了知府陈本深大人。

于是众人便回到了县城。于谦吩咐让衙差亲自将李秀芝等人安全送回家去。在王文带来的几十个衙差中，有一个衙差一直看着于谦，于谦先是有些诧异，最后定睛一看，竟是董欢，董欢也发现了于谦和她对视，当时由于王文、陈本深在场，加之衙差很多，二人便只是相视微微一笑罢了，仿佛是各自告知对方自己皆安好。只是于谦隐约看到董欢手上、脸上有一些淤青，好像是被谁痛打了一顿，于谦心里想：董公子身手不错，谁能够把他打成这样。

第二天一早，于谦便叫衙差告诉全县乡亲，中午吃过饭后，可到县衙来听御史大人断案雪冤情。

听说朝廷派来的御史大人要审案，还没有到中午的时候，县衙外就围满了人。这些来的群众，有的是想看热闹，有的是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御史大人是不是清官，有的是有冤屈要上报的。于谦见此就说：今日审案，不在县衙内审，就在县衙外的坝子里审，让老百姓都来看一看，听一听，评一评。

到了午饭后，便在县衙外开阔的坝子里摆开了阵势，来围观的人堵的是里三层外三层，还有很多人拥堵在外围站在自己带着的凳子上看热闹，不远处的店家二楼上也挤满了人群。

于谦和知府陈本深互相推辞都让对方作主审，因为就官的大小来说，知府陈本深是正四品，于谦只是正七品，陈本深比于谦的官大好几级，但是于谦又是皇帝委派来巡按江西的，又属于皇命所授，推辞一番后，陈本深还是坚持要于谦主审，于谦便也不再推辞。

等到众人皆坐定后，于谦见到永丰县雷县令和武主簿竟然还没有到来，便询问陈县丞：雷县令和武主簿怎么还没有来。

陈县丞支支吾吾在那儿搪塞。

于谦加大声音问道：还不快据实说来。

陈县丞这才说道：昨天吉水县、安福县、乐安县来了一些官吏学习永丰县的乡民管理、煤矿石灰矿开采、稼穑之事、巡捕等，昨晚设宴款待，雷县令和武主簿都喝醉了，至今还未醒来。

陈县丞这么一说，顿时引起来围观群众的唏嘘。

陈本深大怒：吉水县、安福县处于吉安府近郊，你说的这些方面哪一样不比永丰县好，要学习也该是你们去学习他们，为何来向你们学习，你这与谏言让太祖皇帝派人去瓦剌、鞑靼学习孔孟之道有什么分别。定是借机勾连、勾兑，靡费国家粮食、金银。

陈本深接着说道：现将雷县令、武主簿投入永丰县大牢。

陈县丞说：可是还未醒来。

陈本深说：直接抬出来，扔进大牢。

围观的群众听后皆拍手称好。

县丞正准备叫人带上第一个犯人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来，只见他朝着于谦浅浅的鞠了一躬便说道：小民有一个儿子，爱赌博，输光了家产，被我逐了出去，又经常性回家偷盗，还经常到邻居家偷东西，恳请将他绳之以法。

于谦正准备搭话，这个老者继续说：小民还有一个小女，喜欢舞枪弄棒，可是近日被朝廷派来的一个官宦子弟勾引，小民虽然痛打了她一顿，但是小女还是被哪个公子哥迷惑了心智，恳请尽快将这位官宦子弟驱逐出永丰县。

于谦听到老者说的这些话，总是感觉有点耳熟。陈本深对着老者说：老人家，你说的皆是家事居多，你先回去，我们派人去调查核实，如果你儿子真是屡犯偷盗，我们也将依律收押驯服他。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就退下了。

侵占土地案审。首先带上来的是三个赵姓的同族男子和李财主，于谦一看这不是与自己一同关押进牢房的三个人么。

李财主说：这三个人打死了我的佃农，恳请将他们绳之以法。

于谦说：听说你要强占他们新开垦的土地。

李财主说：不是强占，是他们主动卖给我，但是给他们定钱的时候，他们故意又把地价翻了一倍，我的佃农便与他们争吵，他们就把我的佃农打死了。

赵姓三兄弟其中一人大声说：你这该死的李财主，倒打一耙，明明是我们不肯卖，你才找人经常来惹是生非。反正我们没有了土地也是饿死，不如今天就和你一起同归于尽。

这人说完就和另外两人准备上去殴打李财主。幸好狱吏跑上前去才把这三人拉住。

于谦没有直接问三人情况，而是问李财主：听说你那佃农新娶了一个年轻的小娘子？

于谦这么一问，下面围观的群众不由得骂起了于谦。

李财主伤心的说：正是，这还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妹，可怜她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于谦说：不妨。与我同来的王文王大人，是朝廷七品命官，也是刚刚丧偶，他也正托我给他说一门亲事，他反复嘱咐我不要找黄花闺女，就要这种丧偶的，这样相互克夫克妻，倒也是抵消了，并且门当户对。

王文看着于谦，不由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王文心想：我还未婚配，就被你搞的丧妻了。

不过王文也知道，这肯定是于谦在引蛇出洞。

于是王文也说：我确实正有此意。

下面的围观的群众一听到于谦竟然没有审案，而是在为他的同僚谈亲事，骂声更加大了。

这时从人群中忽然串出一人，大声说道：酸臭文人有什么好，还是要体格强健的汉子才好。我也正好死了老婆，也正好需要讨一个老婆，我也不喜欢黄花闺女，我就喜欢别人的老婆，这样的人成熟稳重，不娇滴滴。

于谦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邓茂七。

邓茂七说完就拿出一包银子扔给李财主，对李财主说：今天我就给你定亲的定金，最好是今晚，最晚不要超过明天就拜堂成亲。

李财主一见这么银子，都可以买两倍甚至更多的赵氏三兄弟的土地了，竟然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这时候，从人群中一下子又挤进来一人，这人大呼：李财主，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众人以为这人肯定又是被李财主迫害的人。只见赵氏三兄弟见到此人反倒是高兴的不得了，因为这个人正是李财主口中被他们“打死”的佃农。李财主见到此人却是慌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