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教主”这个称呼,本是张飞心直口快,说句话来开开玩笑。可卫小兰一听之下,心中狂喜不已。
小教主张晏,对于张角来说,那是明确无疑的嫡长子。那么小小教主,意味着这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卫小兰喜形于色,倒了一杯茶,说道:“翼德将军武艺过人,为人又仗义豪迈,愿让腹中孩儿,拜翼德将军为义父。妾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
说罢,立刻将酒饮尽。
张飞脸上笑得乐开了花,转头看向张晏,说道:“主公,这事你允可否?”
张晏自收张飞以来,私下里一直以兄长之礼事之。心想若能如此,可拉近二人关系,和这位名将搞好关系,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想到这里,笑道:“咱们都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我看,索性连了宗吧!”
连宗,就是将同姓的人之人认作本家。
当即,张晏张飞互相敬酒,让张飞认作这孩子的义父,二人也是连宗的亲戚了。
众人更是“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的声音响个不停。
张晏说道:“对了,还有一事,就是这主公儿子。”
“在甘陵城中,你们自可叫我主公,可一旦开拔到了广宗,在那里,小教主三字尚可叫得,主公二字,断不可再叫。”
“因为咱们太平道,名义上只有一位主公,那就是太平道教主、黄巾军总统帅、大贤良师张角!”
张飞笑道:“那有啥,都是一家人。”
张晏说道:“虽是一家人,但政治上的事,最是粗心不得,还望诸位谨言慎行。”
众人说道:“遵命。”
饮宴片刻,卫小兰又说道:“我也要去广宗。”
张晏奇道:“那里战火连天,多危险啊,你何不留在甘陵?”
卫小兰心想,那里有你在,你在的地方,妾身便感到很安全。
但这话她哪好意思当中说出来,只是说道:“这回精兵强将齐聚广宗城,广宗城倘若危险,也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张晏一想,这话所言令人深思,作为太平道之人,现在敌人可谓到处都是。
想要安全,就只有通过自己的能力将敌人打败,这样才能让亲人不受到任何伤害!
许风受命,率看风者及所借两千人,化装成百姓,前去幽州大造谣言。
时正值秋收,幽州收税甚多,百姓苦不堪言。《讨王侯》之曲,便流传开来。
其词曰:“墨吏赃官满九州,公卿得意庶民愁。一旦中黄遇太乙,万千黎民讨王侯。”
百姓所唱此歌,也未必便是要揭竿起义,只是心中颇为不平,以此抒发自己心中愤懑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让统治者大为忌惮。
刘虞打听到此歌乃是张晏所作,类似的歌谣,还有《太平歌》。
当即下令,在幽州禁绝一切张晏所作之歌谣,违者,斩。
……
幽州,蓟城
对于十二岁的公孙续来说,他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吃上一盆红烧鹿肉。
用大块大块的好鹿肉,红烧出一盆,大口大口的吃。
尤其是在幽州寒冷之地,深秋之时,更适合吃这种好东西了。
公孙续要是能吃上这红烧鹿肉,简直活活美死。
这边吃,那边腰斩他爸爸都不心疼。
他对公孙瓒说:“爹,我想吃红烧鹿肉。”
公孙瓒心想:这倒霉孩子,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就知道吃。哼了一声,说道:“等我升官了,就领你去吃。”
从此,公孙续就盼着他爹升官。
可他爹总也不升官,公孙续这孩子心眼也实,也不知道找别人请自己去吃,就一直等着他爹升官。
这回,听说公孙瓒快要升北平太守了,公孙续心中高兴,心想:只要爹一升官,我就能吃红烧鹿肉啦!
可一听之下,在最后的阶段,刘虞竟然给否了,公孙瓒没升上官。
公孙续听了之后,大为愤怒!
他气得在家里待不住了,出去在街上乱走。
“太黑暗了,太黑暗了!”
“这个世道真是太黑暗了,竟然不给我爹升官!”
“我的红烧鹿肉啊……气死我啦……”
在出离愤怒之际,他想到了最近传遍幽州的一首歌。
这首歌带有造反倾向,可对于还四六不懂的公孙续来说,才不管这些呢。当即大声唱起来,表达他内心的愤怒。
“墨吏赃官满九州,哦~”
“公卿得意庶民愁,哦~”
“一旦中黄遇太乙,”
“万千黎民讨王侯,哦~”
他虽然也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觉得唱出来,内心瞬间就痛快了。
还引吭高歌道:
“欧,哦吼哦吼……”
原本农民们唱这歌,也都是在田间地头,或者在外面土路走的时候唱,皇权不下县,一个村里能有什么公差,唱这歌一般也都是安全的。
可在这幽州首府的蓟城大街上敢这么唱,那还了得。
片刻之间,跑过来好几个官差。
原本这些官差该把他就地正法的,公孙续连忙说道:“我爹是公孙瓒!”
这几个官差一商量:公孙将军的大公子,可不能就这么斩了,但要是放了,不是相当于违背刘刺史的命令吗?干脆把他抓起来,让刘刺史去处置吧。
于是,就把公孙续抓起来,交给刘虞。
刘虞下令,将公孙续关押起来,三日后问斩!
公孙续进了牢中之后,看着面前那漆黑的墙壁,再也看不到他爹爹,也看不到红烧鹿肉了,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公孙瓒得知此消息,大为震怒,当即去见刘虞。
“刘刺史,听闻你抓了我的儿子,要三日后问斩,不知道此消息确否?”
“令郎在大街之上高唱张晏所作的《讨王侯》,我早已下令,禁绝张晏所作歌谣,违者,斩。我这是秉公执法。”
公孙瓒沉默片刻,俯下身去,拱手说道:“刘刺史,这事,可否就这么算了?”
“那当然是不可以的呀。”刘虞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犯了法,就应该受到惩罚!”
公孙瓒赔笑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们都是同僚,能不能看我的面子上,就把他给放了?”
“哎,不可!”刘虞义正言辞地说道:“有法无情!”
公孙瓒深呼吸了几口气,语气近乎恳求,说道:“刘刺史,事急从权嘛。我身为将军,倘若儿子被杀,哪还有心思领兵作战。你就看在幽州军事的面子上,放过我儿子这一遭吧。”
刘虞脸一沉,说道:“你要事急从权,别人也要事急从权,渐渐所有人都事急从权了。人人事急从权,有何公正可言?”
公孙瓒心想:公正,公你奶奶!刚要发作,看到刘备在身旁。
刘备断了一条手臂,但是因他为人颇有能力,人缘又很好,所以也没人因此歧视于他。再加上他这条手臂还是为了刘虞而断的,所以刘虞也很感激刘备。
公孙瓒走到刘备身边,说道:“玄德,帮我求求情吧。”
刘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做好人的机会,帮他求情,刘虞听不听,他这个好人都做了。
他走上前去,用仅存的左手帮着刘虞掸了一下肩上的灰尘,说道:“伯安兄,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刘虞把刘备的手拿了下来,说道:“玄德,别的事我都依你,这事,可是原则问题啊!”
公孙瓒本为快意恩仇之人,之前为求刘虞,说了许多好话,已经是极限了。对方竟还不买账,当即忍耐不住,怒气上冲。
飞起一脚,踢翻了刘虞面前的桌案,指着刘虞骂道:
“想动我儿子,先问过我手中兵刃!”
“放肆!”刘虞大喝一声,霎时之间,帐中围上许多士兵。
公孙瓒见其人多势众,只能先忍气吞声,再作打算。于是并未将刀出鞘,一直摁住刀柄,缓缓退出帐外,随即跨上马背,向本部所在飞奔而去。
公孙瓒回到本部之时,其妹公孙瑶,正在地上用木片摆圆。
公孙瓒盛怒之下,也没顾及,飞步走过,把公孙瑶快要摆好的圆给踩坏了。
公孙瑶年纪二十岁左右,容色秀美,手中正拿着几根算筹。
她从小并未习武,武艺连常人尚且不及,但对于算学却是颇有天赋,数年来精研算学,有着很深的造诣。
近来,她致力于测出圆周率,想了许久,才想出用木片割圆之法;又摆了许久,才快要摆好,结果就被公孙瓒这一脚给踩坏了。
公孙瑶刚要埋怨。
却见公孙瓒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叫道:“刘虞匹夫,欺我太甚!我绝不就此干休!”
公孙瑶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当下也不管自己的研究成果,走上去问道:“兄长,何事?”
公孙瓒怒道:“刘虞匹夫要杀续儿。”
公孙瑶身为公孙续的姑姑,一听这话,立刻吃了一惊,说道:“此事来龙去脉究竟如何?”
公孙瓒刚要说出,公孙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这里人多耳杂,咱们入内详谈。”
公孙瑶便带着公孙瓒进入内室,公孙瓒含怒,把此事的来龙去脉给公孙瑶讲了。
他越讲越生气,用手猛力一拍桌子:“我这就点起本部兵马,和刘虞匹夫火并。他要杀我儿子,我便杀他全家!”
公孙瑶连忙劝阻,说道:“刘虞所辖兵马,是兄长数倍,此战难胜。纵然胜出,倘若朝廷怪罪下来,我公孙一门岂非前途未卜?”
公孙瓒怒气上冲,脸涨得通红,胸口也不住起伏,气呼呼地说道:“那便让续儿给他杀了不成?!”
“哎,兄长,别急啊,先坐。”公孙瑶摁住公孙瓒的肩头,劝他坐下,说道:“我有一计,若成功,则刘虞不但不敢杀续儿,亦且大失颜面。”
“那便请贤妹说来。”公孙瓒素知他这妹妹智力过人,听到她有主意,也很重视。
“我曾听闻河北流传着一本《安平诗集》,乃是黄巾小教主张晏所作,便命人取得一本。我观其诗,虽有诲人造反作乱之语,却也有许多合乎道理的妙句。可以如此如此……”
听了公孙瑶的计策,公孙瓒脸上逐渐由怒转笑,到了最后,更是大喜,笑道:“怪不得没人敢娶贤妹,智力果真不同寻常!”
公孙瑶听到这独特的夸人方式,白了他一眼,说道:“兄长若能注意言辞,也不会与同僚关系不睦了。”
当下,公孙瓒采取了公孙瑶的计策。出门便即大哭,哭他儿子公孙续,仿佛他儿子公孙续就注定要死了一样。
那边刘虞,一直派兵守备,防御公孙瓒来袭。结果这一天,公孙瓒都并未来袭。
又命士兵枕戈待旦,防御公孙瓒趁夜偷袭,而公孙瓒夜晚也并未来袭。
这时,细作来报,公孙瓒在营内大哭。
刘虞才放下心来,他以为,公孙瓒这回虽受了委屈,却不敢火并,只得大哭公孙续。
心中窃笑:这公孙瓒自夸英雄了得,我要杀他儿子,却也只能吃哑巴亏,还在营中大哭,当真可笑。
想到这里,对公孙瓒的戒备也就渐渐淡了。
次日,刘虞先是处理完政事,将政事处理完之后,便开始修身,拿起一本经书高声吟诵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却听门外一人高声吟诵一首诗,打断了他的吟诵。
那诗吟诵了一遍又一遍,刘虞也是有些好奇,听了自己的吟诵,侧耳听去,只听得他吟诵的是: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他听了之后,心中一震。仿佛那农民劳苦耕种的景象,就在面前。
“此警句也,速请吟诗之人入内!”刘虞下令道。
那吟诗之人是一身穿平民打扮的男子,刘虞说道:“你是何人,所吟是何诗?”
那男子说道:“小的是府中下人,名叫梅哲仁,吟诵的诗也不知道何人所写,只是城中传开。”
刘虞也没看过安平诗集,感叹道:“能写出这诗之人,必为当世大德也!”
梅哲仁凑趣道:“哦?刺史大人为何觉得此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