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蓟县
刘虞自上次张晏大闹涿郡时,被张晏的飞剑砍中了脸,自此脸上就留下一道痕迹。那痕迹从左眉一直到右边的嘴角。
好的地方在于太乙剑是细剑,砍出的痕迹比较细,所以正面看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是,剑虽然细,却锋利。这一道砍得就非常深,从侧面看去,从鼻梁上有着一个又细又深的缝隙,仿佛是两段鼻梁衔接在一起一样。
关羽垂头丧气地回见刘虞,刘虞对其好言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关将军不必过于自责。”
又听到关羽还带回了一千多名士兵,还是有些高兴的:“好在这一千多人,得脱黄巾军的魔爪。”
关羽涩声说道:“可是所有马匹……”
“哎。”刘虞打断道:“《论语》有言:‘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只要人能回来就行,马匹之事无需挂怀。”
“哼,刘刺史谬矣。”忽然之间,从门外进来一人,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威势,正是中郎将、都亭侯公孙瓒。
“在经书上,不问马是仁义之举。可当今两方交战,我未听说张晏手下有多少骑兵,这一下,送了几千马匹给他们,真资敌也!”
刘虞听公孙瓒竟敢当面指责自己“谬矣”,脸上现出不悦之色,说道:“那公孙将军以为该怎么办?”
公孙瓒目光看向一旁,淡漠地说道:“只要刘刺史秉公处置即可。”
关羽不愿让刘虞难做,立即说道:“关羽败军之将,应得处罚,愿将从前功劳一并免去,到边关做一小卒。”
见关羽神色坚决,刘虞也只得应允。
……
东武城这几场仗,虽说打得相当漂亮,却也把东武城的民居打了个稀烂,此城只能军用,不能民用了。
张晏索性率东武城的民众前往甘陵,让他们在甘陵重新安家。
这要是在现代,这个行为会被痛骂,你执政官打仗,却让我们背井离乡,什么东西嘛。
但那些百姓听说张晏竟然还管他们的死活,全都感恩戴德。
让张晏都觉得诧异,怎么在三国这个时期,稍微做一些符合人道主义的事情,都成了罕见的“仁君”了呢?
在路途中,原本郑姜二姐妹是郑不离姜,姜不离郑。
张晏一看,这不行,没有机会啊。
“姜统领,你动作迅捷,去看看前面有没有敌人。”
“……是!”姜伊儿无奈地答道。
张晏便有了机会撩郑惠。
他们二人本有交情,现在既然是在私下,也就不守上下级之礼,而是和朋友一样对话。
郑惠哼了一声,说道:“你别若无其事的,上次那件事情还没完呢!”
张晏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强吻她的事情,笑道:“没完,那咱们继续啊?”
郑惠满面羞红,话声有些慌乱,骂道:“呸!我说的不是这个没完……是那个没完!”
张晏明白她的意思,不是说要和他继续接吻,而是说要追究自己轻薄之罪,可依旧装作没听明白,话声带有调笑地说道:
“这两种‘没完’的意思分别都是什么,可否详细解释一下?”
“哎呀,你这个人,不想和你说话了。”郑惠听了之后,脸更加红了,催马上前去,可又没将马催得太前,只是比张晏的马向前了一两丈,仿佛留下了张晏可以轻松追上的距离。
张晏策马上前,说道:“《诗经》中有情诗吗?”
郑惠受其父亲郑玄影响,对《诗经》也非常了解,一开始还不知道张晏的诡计,只以为张晏问她的是个学术问题,说道:“有啊,还不少。”
“能否把你喜欢的句子背一下呢?”
郑惠背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背完之后,见张晏含笑看着她,虽未说话,但那表情背后含的意思很值得玩味。她又有些慌乱地说道:
“我,我就是给你背一下这段,又不是念给你听的。你笑什么,真是的。”用手揉搓着缰绳,低下头去。
张晏见到郑惠娇羞的样子,心想她能力强,武功高,算是个女强人了,年纪也比我大七八岁,可在情感方面,却和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也是,她从小就是读书,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下肯定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之后占山为王,更没有感情经历了。
反倒是自己,前世就不必说了,这一世还和卫小兰有接触,论起谈情说爱来,在这位大姐姐面前反倒是老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诗笺,递给郑惠。
郑惠接过诗笺,说道:“这是什么啊,要是写的好话,我就看。倘若不是好话,我就不看了。”
“哈哈,你不敢看了。”
郑惠受不得激,哼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不敢看!”
翻开之后,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郑惠连忙将诗笺合上,左望望,右望望,仿佛怕被别人看见一样。
“这……这是写给我的吗?”她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张晏用诚恳的眼神望着郑惠,坚定地点了点头。
“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写诗呢……”郑惠笑生双颊,看向张晏的眼神中有了些含情脉脉之感。
“益惠。”张晏凝望着她,说道:“我的心意你该当了解,这里人多眼杂,君若愿意,可在今夜来找我,咱们一同闲步郊外,赏月吟诗,如何?”
郑惠轻轻咬着嘴唇:“我,我想一下,到时候,会给你答复的……”
姜伊儿策马奔回,看着她们俩,嘴角忍不住上扬,说道:“禀主公,前面没有敌人耶。”
“没有敌人就好……”
郑惠收到那首诗之后,心中就一直起伏不定,在那个时代,有的时候一个眼神就可以情定终身。
写诗这种事情,已经非常浪漫了。
到了晚上,月光皎洁,各营都在野外安营扎寨了。
张晏故意来到了郑惠的营前望了一望,二人对了一下眼神,张晏就明白郑惠肯随他一起出去。
于是张晏就先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半晌之后,郑惠装作去巡逻,先朝一个别的方向前行,然后在半路转弯,也朝着张晏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二人走到一个小山坡之上,在小山坡的另一面坐了,这里既没人看到他们,又有皎洁的月光相伴。
那天晚上两人谈了许久许久,谈了很多很多,从文学谈到人生,再谈到志向,许多话,张晏在以后仍旧记得很清楚。
然而让他记得最深的,是郑惠主动凑过来,快速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她脸色晕红,低下头去不住窃笑,偶尔两个人的眼神对望一下,更是笑个不停。
从东武到甘陵,并非一天路程。
连续几天,每天晚上二人都在入夜之后,去郊外约会。
第一天,二人还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到后来,都激发了内心最原始的欲望。
长吻、上下其手,郑惠都接受了。
可就是到最后一步,尽管张晏姿容妖冶,又被郑惠所喜欢,可每到那一步,郑惠都激烈反抗。
次次都是这样。
张晏从她的神色当中看出,她这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非常坚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执念。
他知道,她骨子里是个非常倔强的人,因为不想过和其他女子一样的人生,就毅然走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可见她的执念有多么坚定。
所以张晏也就停下了进一步的动作,接着和她长吻。
她虽然不让张晏更进一步,却也并不因此将关系闹得僵化,面对张晏的长吻,依旧浑身酥软,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回到甘陵城之后,张晏收到一封信。
是一封家书,但因为寄信人的特殊身份,使得它又不仅仅是一位家书。
因为寄信人,是太平道教主、大贤良师——张角。
张晏打开信,见心中写着:
致吾儿晏:
近日听闻一歌谣,名曰《讨王侯》,其辞曰:“墨吏赃官满九州,公卿得意庶民愁,一旦中黄遇太乙,万千黎民讨王侯。”又闻另一歌谣,曰《太平歌》,末尾数据曰:“苍天今已死,须立太平道。不惜一己躯,誓救天下苦。江山终变易,黄天建乐土。天下太平时,人人皆欢喜。”
此两句,吾皆深喜之,后探查其源,竟为汝所作,既惊且叹。后得《安平诗集》,时而翻阅,更觉妙极……
张角先是夸了张晏一通,然后又说了很多家中每个人的状况:
汝姊晓露……汝弟既美、修能二人……
然后又说了许多事情,话锋渐渐谈到战事上来:
汝以一偏师,攻甘陵、取东武,据有全郡,大涨我太平道之威势,诚堪赞扬……
随即说到正题:
近日,听闻汝要举大兵来源广宗,为父心中甚喜。然久盼汝军,迟迟未至,不知何故?安平,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愿汝早发援军。
后面又东拉西扯一大堆,竟然一共写了三千多字!
但张晏看明白了,这封信最重要的段落,就是那一段“近日,听闻汝要举大兵来源广宗,为父心中甚喜。然久盼汝军,迟迟未至,不知何故?安平,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愿汝早发援军。”
甚至这一段的话也可以精简成几个字:“快派援军,别说话不算!”
对此,张晏哭笑不得。原本大张旗鼓打着旗号要援救广宗,为的是使个障眼法,蒙蔽幽州的情报系统。
可没想到,自己父亲张角那边的情报系统,也就和幽州的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所以那边还一直天真地期盼他真的能来援救。
看罢这封信后,张晏把势力中的一些重要人物召集过来,询问每人意见。
谈论之前,张晏先问道:“复生,你统帅的‘看风者’,最近又有发展了吧。对于汉军在河北的军事布防,可否探知清楚?”
许风说道:“幽州共有兵马七万五千余众,其中骑兵就三万人马。但是被鲜卑所牵制,所以实际可以抽出的兵力要减少。”
“冀州有一半在咱们太平道手中,在汉军手中的那半冀州,约有士卒五万,但相互之间互不统属,士兵的质量还较低,偶尔还出现小规模的起义,所以只可自守,无力出击。”
“并州有汉军六万,但并州有黑山军、南匈奴作为牵制,也无力出击。”
“当然了,还有围困广宗城的八万朝廷军队,这些军队不隶属于河北,但目前也在河北境内。”
许风总结道:“综上所述,若我军要前去援救广宗,最大的威胁便是来自于幽州,我军甘陵全郡的士兵总数也才一万五千人,若幽州军大举来犯,甘陵危矣。”
甘陵原本是国,可张晏杀了甘陵王刘忠之后,甘陵由太平道占据,自然也就改为郡了。
“主公。”何仪第一个发言,眉头紧皱,说道:“倘若我军前去救援,幽州派兵打下甘陵,再沿界桥以攻广宗之东,太平道休矣!”
听了何仪的话,张晏觉得何仪还是很有进步的,将大势能分析得明白,对得起自己的指导。
“主……主公,我有一言。”郑惠刚开口,声音便颤了一下,或许是她自从和张晏有了特殊关系之后,不知道还该不该叫他主公,这么一犹豫,话声就颤抖了。
“嗯,郑统领有何高见?”
“不如请大贤良师移步甘陵城,与我军同守甘陵,这样西可凭界桥据朝廷之军,北可凭东武扼幽州之众。”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张晏微笑说道:“从军事上的角度能行得通,从政治上的角度行不通啊!我是大贤良师之子,又是其属下,现在父帅书召我发援兵,我却令其前来我的领地,这未免不像话。”
郑惠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咱们无论如何,还是大贤良师的下属。”
“俺老张有个想法!”张飞叫道:“不如让俺来守甘陵,大家都去援救大贤良师。这样幽州军敢来犯甘陵,幽州应该没人是俺的敌手!”
张晏思索片刻,说道:“让翼德守甘陵,勇武确实足够。可是广宗那边,汉军八万精兵压境,我军本来就若,倘若那边的战线缺了翼德,胜率还要再减不少啊!”
除此之外,张晏不让张飞守甘陵还有一个原因,张飞在中期开始使用谋略,在后期义释严颜的时候,甚至可称为智勇双全的名将了。
但是在前期,确实还是勇武有余,智力不足,性格缺陷还很明显,若是让他守甘陵,来个醉酒失甘陵,这甘陵丢的岂不是很冤。
众人又讨论了片刻,一时之间都没有个主意。
许风忽然说道:“禀主公,属下有些想法,只是属下只是负责探察情报,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建言献策。”
张晏特地上前拍了拍许风的肩膀,说道:“复生,不必如此拘谨,但说无妨!”
“幽州虽强,可是有三缺陷。”
“其一,鲜卑在北,汉军为防鲜卑来袭,不敢轻动。此为缺陷之一。”
“其二,刘虞身为刺史,掌管一州军政大权,可其为人,军事无能,政事迂腐,虽为人清廉,只一无用之清官耳。此为缺陷之二。”
“其三,据看风者所报,刘虞和公孙瓒时有矛盾,而公孙瓒又有自己的势力,将帅不和。此为缺陷之三。”
“幽州有此三缺陷,不足惧也!”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