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功过是非,并不是如此简单,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的能力毕竟有限,拉开历史的时间线,从此往后看,后世有道者都不断修正着历史,都在修补着来自前朝产生的问题,但人道不如天道,无论怎么修补都会产生新的问题。所以怎么让人道回归天道,才是最大的问题。”
“先生的意思是,始皇帝在原本的历史中,已经做到了人道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嬴政似乎抓住了什么似的,最近一直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但还没想透彻,现在隐隐约约似乎快透彻了。
“不错,始皇帝凭一己之力,为后世奠定了基础,使得后世虽会产生各种问题,但总能修修补补让这个民族文明延续下去,不至于湮灭。但就像病人如果没有彻底病愈,最终总会越来越严重。于是才有了那句明亡之后无华夏,崖山之后无华国。”
“政儿始终感觉,似乎灭掉六国看上去是一劳永逸,解决了当世最大的问题。但从得到后世史料来看,对这件事,产生了质疑,因此一直不敢决定,到现在想不出来该是什么问题。”嬴政抛出了最大的问题。
“当世之乱,确在于六国,后世之患,也在于无六国。若无后世史料,此局无解,这是历史的最终走向,有了后世史料,才使得此局有了一线转机。”老头子此话说得高深莫测,停了下来,想看看嬴政的领会能力。
“先生是说,六国虽是当世乱世之根源,但六国之主的治世能力却是毋庸置疑。若无后世史料,七国战乱必要一国起而它国灭,有了历史史料尚有可能使得七国重新凝聚起来。毕竟,若六国湮灭,则天子无所依,只能依靠能力更差的士大夫臣子们来治理天下,然他们虽崛起成为了新的势力集团,却无六国国主那样的格局,为民为国的责任,以及天道熏陶下的智慧。”老头子的指点让嬴政茅塞顿开。
“正是,六国湮灭,正是传承断绝。想当初,三皇五帝和夏商周都是天子和诸侯国君在一起共商天下大事。就像一个家族的族长和自己的子嗣讨论家中的大小事务,无论怎样,这个家族都不会散,或产生种种问题,都能想到办法解决。然而换成一家之主和一群管家,家臣来共商家中事务,除了族长,谁还在乎这个家族会怎样?”
“而天道传承,向来也是自天子天师传出,天子承之。以之教化百姓。王公贵胄最重要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身份,更重要是他们得到的传承。”
嬴政听完大有收获,沉默着,思考着。姬昊也沉默着,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