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斤沉吟道:“唐太宗有言:夫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宰相张九龄曾痛批:国家之败,由官邪也。
而今人人趋利避害,以贪腐为光,以勾联朋党为荣,视江山社稷如无物。
大明不缺热血男儿,也不缺顶天立地慨然赴死的文武官员,但是朝堂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更没人给他们施展抱负,廉洁奉公,鞠躬尽瘁的机会。
北直隶是如此,南直隶更是腐烂不堪,宗室勋贵被拔光了毛,守着粮仓混吃等死,氏族豪门掌握着天下财富和话语权,茹毛饮血却引以为豪。
而占大明人口九成的百姓,承担繁重的徭役赋税,却一辈辈的过着两餐无着,居无其屋,衣不遮体的日子。
大明太祖起于草根贱民,活不下去才愤而起兵,从而推翻暴元一统天下,对贪官污吏不可谓不狠,对草根百姓不可谓不敬,可为何揭竿而起者屡禁不止?为何贪官污吏杀而不绝?
归根结底是欲,是人心,纵观史上盛世之治,无一不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结果。
有人说宗室索取无度,啃噬了大明的根基,可他们选择性的忘却,历朝历代有哪家皇室对宗室打压胜过大明,你熟读史书,可见过为收不来租子告到朝廷的亲王?
征收九牛一毛的矿税商税,被氏族豪门供养的官吏,动堪骂的狗血淋头,甚至轻言废立,继而收买草寇起兵叛乱,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大明士大夫,难道不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们都明白,但他们却选择了欲,选择了贪,以吸食民膏为己任,壮大朋党为根基,打压一切为国为民的官员,甚至不惜打开边关,培植草寇,他们已不配做人,他们已炼化成魔而不自知了。”
九斤说完,点上支烟,看着西方正映红半边天的晚霞,久久不语。
洪恩炤起身,走到凉棚边也看着壮丽的晚霞说:“不瞒你说,这些年我自己都存了五万银子,是这三年过节收的,银子是个好东西啊。”
九斤笑道:“海瑞过于清贫,非大明之福,包拯铁面无私,是因为他无后顾之忧。
我们敬畏先祖,却不能一成不变,祖训说久了,会让人产生抗衡之心,从来没有不留空隙的律法,也从来没有不能变通的规则。
百姓年节走动,行的是人情世故,官员年节走动,敬的是官位椅子,洪大人,你是个好官。”
洪恩炤转身,对九斤深深一辑说:“洪某四十有二,情愿来北海任一介先生,九斤,不要再等了,真要大厦倾覆,就再无可扶啦。”
一个月后,十六万流民抵达北海镇,有家有口的,王铮录入名册,共收留七千户,三万六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