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营地向东,大约二十几里芦苇荡深处,一堆厚厚的芦苇如坟茔般孤立于此。
当天际线微明时,这堆芦苇悉悉索索响动,露出个口子,从里面拱出个矮壮如树墩的汉子。
这人秃脑壳满是灰尘,大圆脸小眼睛厚嘴唇,大冷的天身上胡乱套着两层羊皮坎肩,两条粗壮如铁门闩的手臂露在寒风中,肌肉疙里疙瘩充满力量。
这汉子在寒风中伫立片刻,侧耳听了会儿没见异常,走到一旁‘哗啦啦’撒了泡尿,冒起一股白气。
尿完抖了抖打了个激灵,又往四下观望一圈,这才钻回芦苇堆里。
芦苇堆中是个小窝棚,备受朝野‘牵挂’的老狗(大太监正盘膝坐在里面。
凌乱的灰白头发散落,将整个枯瘦的大长脸全都遮挡起来。
身上的灰布棉袍破了几十个窟窿,棉絮从破洞冒出来,如长满疥疮的腐肉。
干树皮般的右手里,紧攥着一个乳白色的小瓶子,左手抓着一串十九珠的手串。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枯坐了整夜,连这个壮汉钻进来都没看一眼。
这汉子拿起旁边用兽皮包裹的水囊,晃了晃还有一多半。
这是他凿冰洞灌的水,水质甘醇如山泉,就是太咂牙,喝一口就冷的打哆嗦。
可又不能点火,万一被围住就跑不了了。
这汉子把水囊抱在怀里暖了会,对老狗说“主子,喝点水吃些东西吧,天亮了,没啥动静。”
等了会见老狗没动,又叫道:“主子~,主子~。”
见还没动静,这汉子赶紧放下水囊,右手食指微曲缓缓凑到灰白散落的毛发前。
刚到老狗鼻子前,就听着老狗如同从深邃山洞里发出的声音:“巴彦,爷没死,你吃吧。”
给巴彦吓了一跳,听到说话就放下心,答应着从新把水囊用兽皮包裹起来,放在老狗膝盖处,方便老狗拿用。
从另一个包袱里拿出包干肉,抽出一条咬了一大口,‘咯吱咯吱’的大嚼起来。
咀嚼声让老狗无法入静,心中暗自叹口气。
七天前,快走到埠城时,京里传来消息,毛娃子皇帝派人拿自己回京,生死不论。
自己终究是大意了,被毛娃子摆了一道,以为他好歹能有所顾忌,留下自己这条恶犬,震慑那些无君无父,贪婪无度的臣子。
想不到,想不到啊,这个愣头青坐稳了,第一刀就砍向自家的狗,唉~,命啊,这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