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儿转身出去对阿菊说:“老爷晚上回来吃饭,炖莲子银耳汤。”
“太太,我记住了,莲子银耳汤。”
夏雪儿回到房间坐下,独自伤心地说:“只有在梦里,常常回到不愿意回首的往事中。那段早被自己封存的心酸往事,从不敢触碰它。如果让别人听到后,往往会感到荒诞不经。”
仅仅一墙之隔,天一堂堂主办公室内,王天一在他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度日如年,日夜焦躁不安。他再也没有往日里那种趾高气扬的嚣张,再也没有了自命不凡的坚定。他不安地说:“四天过去了,王天地不见了踪影,小车司机跟着不见了。齐大运和汪自贵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每日都在等待对手索取钱财的电话,但是每日都以无声无息告终,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解除目前的巨大的危机?”
他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身体不知随转椅一天转了多少圈,一会儿面朝东,一会儿面朝西。中午,他毫无一点胃口胡乱吃了小半碗饭。捱到傍晚,仍然没有失踪人员的任何消息,他想起了答应过夏雪儿回家吃晚饭。虽然天一堂和天香阁之间仅仅一墙之隔,两个大门之间距离不过几十步远,不过是拐了个弯,为了防止万一,他在四名保镖陪同下回到家门口。
今天夏雪儿的模样就是漂亮,不需要刻意打扮,还是国色天香的美丽的样子。今天的她,依然如平日一样的装束,淡蓝色镶红边的外衫和长裤,走路轻风摇摆,将她的优美身姿完全展露。难怪天一堂主如此宠爱她,王天一的众多女人中,只把夏雪儿供养在古色古香的天香阁里,还聘请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孩子余容儿守护她。若细细品量,夏雪儿身上各部位都长得恰到好处,她是上苍造出的完美比例的俏人儿。
夏雪儿的个头要比一般女人要高一点,俗话说,女人的漂亮有三分是个头衬的,此话用在四姨太身上一点不假。夏雪儿早已抹去一脸极具哀冷悲伤的情调,脸上带着惯有的浅浅的笑。她不经意地问:“今天累了吧?脸盆里是热水,洗脸坐下吃饭。”
王天一应了一声,说:“嗯。”
夏雪儿说:“喝点‘女儿红’吧,给你。”
夏雪儿把一碗绍兴老酒双手递上,自己倒了半碗相陪。她又拿了两只碗,用开水涮碗,她盛了一小碗莲子银耳汤放在桌上,又给自己盛了半碗。她用汤匙舀了一汤匙,用嘴尝尝,连忙说:“有一点烫嘴,不过,味道蛮好。”
她把一汤匙的莲子银耳汤都喝了。
王天一为了方便,把佛珠挂在脖颈上,一大碗黄酒下肚时,电话铃响了。王天一不耐烦地说:“这个时候来电话,没劲。”
电话就在他身后,他站起身去接电话。
“喂,哪里,讲话。你找谁。找大运,哪个大运?齐大运,你是谁?打错了。”他生气地把电话撩下了。
夏雪儿端起莲子银耳汤递上前,她脸上是无以言表的恬然和温婉,稍后灿然一笑,柔声劝说道:“不理他。天一,你喝汤,莲子银耳汤安神解乏。已经不烫嘴了。”
王天一接过碗汤,笑着说:“安神解乏,很好。好汤,真香。”
夏雪儿坐在他的对面,关注地看着王天一一下又一下,用汤匙把一碗莲子银耳汤喝进嘴里。
“我,怎么有点——”王天一话说到半截突然不由自主打了顿,脸上神情开始恍惚不定,眼神也开始飘忽。
夏雪儿平静地观察着王天一的神色变化。她离开座位,不紧不慢地走到王天一身边,用脚踢了踢王天一叉开的脚尖。王天一的腿开始僵硬,脚尖向里拐,无法恢复应有的位置,看起来十分别扭。
夏雪儿关心地说:“天一,你的鞋已经脏了,吃过饭换一双干净鞋。”
“雪儿,我早晨才换的干净鞋,不会脏吧。”王天一说话时嘴巴开始打嘟噜。
夏雪儿心中有数,走回自己座位,和王天一面对面相坐。她双目犀利地盯住王天一,眼中尽是鄙夷之色,忽然开口问道:“王天一,你认识莫世清吗?”
面前的人,敢于对他直呼姓名,从来没有过,王天一楞了。夏雪儿又突然提到莫世清,为什么?
王天一后背无力地倒在椅背上,要强制自己振作起来,感到已经不可能。他断然否认说:“不、认、识。”他的话语开始不连贯。
莫细妹伏在窗外望着室内。她决心护卫妈妈,不顾危险大步跑到妈妈身旁,激动地指责王天一说:“你也有今天下场!心黑手辣的井田浩男,你把眼睛睁得再大,都没有用。你是一个该死的家伙。”
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的余容儿,正看见莫细妹跑进房间,她拔出腿上暗藏的匕首,也紧跟冲进房间,愤恨地说:“日本人,你费尽心机地不择手段,把江南第一美女搞到手,你现在要死了,活该!你的二弟弟井田进二死了,死在双飞燕手中,活该!你小弟井田三郎也死了,死在红宝石突击队手中,也是活该!”
夏雪儿猛然蹙眉,恼火得差点跳起来。她寒声凛然地问道:“为什么要派齐大运汪自贵去杀莫世清?”
王天一很想大声呵斥夏雪儿,但他觉得大脑也开始麻木,嘴巴开始不听使唤,难以讲出话。他心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孔雀很美丽,但是它的胆可以杀人,自己中毒了!他想起身去拿枪,但是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得无法动弹,根本站不起身。
莫细妹哼了一声,接着说:“贾老师讲得对,你们兄弟深深陷入日本侵华战争的泥潭中不能自拔,必定会遭遇了灭顶之灾。”
余容儿也对夏雪儿说:“夏姨,助纣为虐的蒋安平、齐大运和汪自贵都没有好下场,一起都死了。”
井田浩男眼皮僵硬,眼珠似乎凝滞了,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夏雪儿,哀叹不已地说:“你生气了,你生气、好、漂、亮!”
他费力地扯断了佛珠串,“嗒嗒嗒”一连串声响,佛珠一颗颗跌落在地上。他脸上瞬间流露出绝望的骇然,他这副神色也让夏雪儿和莫细妹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王天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声色俱厉地对他说:“井田浩男,你是丧尽天良的日本强盗!”
余容儿发自内心地说:“夏姨,你是一位人人称道的江南第一美女。真的让人难以置信,在你柔弱的身体里,竟然包裹着一颗如此炽热刚强的心。”
外表温柔可人内心极为刚烈的夏雪儿,事先交待余容儿一件事情,等待王天一回来坐下吃饭时,立即悄悄出门到电话亭,以齐大运家属名义打回电话找王天一。
余容儿问:“需要多长时间?”
夏雪儿想了想,说:“按照正常电话打,千万不要长时间,那样他会起疑心。”
余容儿急切地问:“知道了。姨,我离开后,谁保护你呀?”
夏雪儿胸有成竹地说:“容儿,你也是我的好女儿。放心吧,姨不会有事。”
吃饭时候电话响了,王天一返身去接电话,夏雪儿把毒药快速倒进王天一碗中的莲子银耳汤中,还端起汤碗用汤匙搅动几下。
王天一接过电话转回身,夏雪儿当王天一面,用嘴轻轻吹了两下,显得多温柔呀。夏雪儿笑盈盈双手把莲子银耳汤递到王天一的手中,并叮咛说:“不烫了,正合适,快喝吧。”
可以说,夏雪儿把事情做到了天衣无缝。她一个容易悲愁的弱女子,却做出了极为刚强豪迈的事儿。而在中国化名王天一的井田浩男,生前权倾一方,到头来只是耻辱地化为灰土。他所有的神秘和传奇,最终被埋入历史长河里无法回头观望。
余容儿看到倒在地上的王天一,她七上八下的心放下了。
莫细妹毕竟年纪轻,吓的紧紧拉住妈妈的手,说:“妈,你是好样的,他太坏!”
为了不惊动阿菊,夏雪儿带着两个女孩一起用力,把王天一拖到里面一件屋里,夏雪儿用锁把门锁住。她长长出了一口恶气,说:“我们还是去书房看看吧。”
月在夜空,朦胧的月光中有种冷清的水色,淡雅而幽静的气氛很浓。
书房。
夏雪儿说:“上一天,王天一不会凭空消失,这房间里可能有暗道通出去,通到天一堂,我们一起找。”
夏雪儿带着莫细妹余容儿一同匆匆来到书房,余容儿依旧从那个窗户翻进去,然后过来把房门打开。这里每个房间地面都铺着地板,油漆质量也非常高。夏雪儿以前曾经来过,只是次数很少,今天进到这里仍然感到陌生。她打开这个柜子。掀开那个箱子,一个房间仔细查看后,又细细查看下一个房间。
莫细妹更细心,她不停地跺地板,踢墙壁,非常想找出隐藏中的秘密。
余容儿眼睛不停地看,两手不停的摸。至少是现在,她们不用再怕王天一突然闯进来,大声发脾气和吼叫。她突然说:“姨,我发现了,你们来呀!”
这里是书房的卧室。只见灯光幽暗,映得宽大的房间里景致迷离。虽看不出有什么奥秘,但四下里透出优雅的气氛,这是一处装饰华美的房间,中间用水晶珠帘相隔。里间有架华丽的从西洋进口的架子床,床前有一个脚踏。房间别有情趣地摆放两盆绿意盎然的亚热带大叶植物,衬着墙上挂着的四副中国古代仕女图,显示出高雅的诗情画意。让人顿觉心旷神怡,到是个不错的所在。
宽大的床铺放在房间正中。刚才,余容儿掀起床上宽大到几乎落到地面的床单,拉开脚踏,她用手敲击地板,听出下面空洞的声音。她爬在地上。看到一个拉环。她用力一拉,掀开地板现出一个向下的通道。她发现床腿下有脚轮,站起身用力一推,大床移开了。
夏雪儿对莫细妹说:“去把房门关好,以防万一。”
“我下去看看。”胆大心细的余容儿把身后的短刀握在手中,侧身一步步走进地道。
夏雪儿关心地问:“地道很宽吗?”
余容儿说:“不宽,一人多高。哎,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夏雪儿紧跟走进地道。她的右手扶着地道墙壁往下走,“啪”一声轻响,地道里的灯亮了。原来,夏雪儿扶墙走时,无意中手按动了地道墙上的电灯开关按钮。
“这么多铁箱,干什么用?”
铁箱没有上锁,余容儿说着掀开一个铁箱盖。她吃惊地大声喊起来:“哇!这么多金条。铁箱里黄灿灿的金条摆放整齐,装满一整箱。”
莫细妹一步步走下来,忙问:“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夏雪儿仔细观察后大致计算一下说:“啊,这么多大黄鱼。一箱足有三百根,每个铁箱都打开看。”第二箱到第三箱居然也是金条。后面打开的铁箱里,全是银元,用红纸整整齐齐包裹。余容儿撕开一摞封纸,白花花的银元撒了一地。
一共三箱金条,五箱银元。
莫细妹问:“妈,你以前不知道这里有地道?”
夏雪儿说:“不知道,我也懒得管他的闲事,书房都极少来。”
莫细妹鄙视地说:“这个家伙,他明里暗里搜刮来这么多的财富,自己屯积起来,并没有上交他的天皇,帝国樱花先生的忠心呢,可笑!”
夏雪儿望着地道的前方,说:“他应了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地道通往天一堂,很可能是通到他的办公室。”
莫细妹狠狠地说:“他所做的事情都是这样,想尽坏主意,全是为了他自己。”
夏雪儿想到了自己苦难的一家人,不由得泪水盈眶,话都说不下去了,哽咽地说:“上去再讲吧。”
大家回到前面大厅坐下后,夏雪儿忧愁满面地说:“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仇也报了,妈,我们回家。容姐,你和我们一道走,妈妈都喊你闺女了呀。”
夏雪儿摇摇头,为难地说:“家,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
莫细妹很是不解,说:“为什么呀?”
余容儿成熟一些,说:“细妹,你动脑筋想,王天一死了,日本人首先要找的人,肯定是我们,他们会追到苏州去。”
夏雪儿说:“是的呀。我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我们要清楚,王天一的死,明天就会搅得上海滩天翻地覆,日本人会全市搜捕我们。”
余容儿兴奋地说:“我有办法!姨,你信不信?”
夏雪儿说:“容儿,你还没有讲出什么办法,我信什么?”
余容儿说:“我去找他们,红宝石突击队肯定有办法。”
夏雪儿母女异口同声表示赞同。夏雪儿催促说:“容儿,请你快去求他们帮助我们。”
余容儿刚站起身,夏雪儿一把拉住她。她这一拉还把余容儿吓了一跳,又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她惊愕的望着夏雪儿,等到夏雪儿把事情讲清楚,她脸上笑了。
夏雪儿告诉说:“我们应该把地下室的钱财全部交给他们,他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然,我和细妹永远被王天一蒙在鼓里。”
月亮悬在夜空,被片片薄薄的云遮住。朦胧的月光穿过云层,洒向上海滩。月亮不停地攀升,一定是想摆脱云层的羁绊和纠缠。只是,无理的云层有点死皮赖脸,总想缠住月亮不放。幸好风来了,把那大片云层赶走了。月亮摆脱了云层,皎洁的月光似水一般温柔地从夜空中倾泻下来,清辉洒满周围的高楼大厦,一处处景物也变得明朗了。
夏雪儿似乎有些担忧了,因为她和莫细妹等人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袒露在明亮的月光之中。
陈府后院陈一鸣居住的二楼上。
陈一鸣和乔明柱等人聚在一起,大姐赵冰寒也来了。陈一鸣说:“把审讯王天地等人的录音带仔细汇总,要主动剪去一些内容,尤其是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一些情节。比如莫细妹余容儿等人的话语,她们的话语,让不该听到的人听到,后果会十分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