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胸胸有成竹地说:“我虽然不知道陈宜坤在枪榴弹一事上出尔反尔的原因,但是我可以断定,他仅仅是怀疑我是共产党。不然,事情可能比现在还要严重。他可以不对我说‘榴弹枪明天到,你准备接货。’假装无法办成就是了,因为我也无法去查证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大姐,你放心,我把东西拿到手,也不会让他们知道是我拿的。”
赵冰寒认真地问:“真能够做到这样?告诉我你的计划吧,我为你好好参谋。”
晚间八点钟,虹口区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停了一辆小轿车。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的一个人头戴西瓜帽,上下唇都有胡须,是化装后的金童。他对身旁的两个人说:“开始。”
他绕道朝一家住户院墙走去,那两个人缓缓走到院门前。
他一步跳起纵身翻到院墙上,朝院里望望身体一抬又轻轻落在地上,摸到院门一侧,悄无声息地轻轻地拉开门栓。
他转回身来到房间窗前,看到里面有三个人围着方桌喝酒,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烧鸡酱鸭,三个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快活地不得了。
金童从身上摸出暗镖,手起镖出击中距离最近的一个人的后背。
“啊!”这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地,没有了任何声响。
金童用的是毒镖,镖头喂了剧毒。
“孟老三,怎么回事?”余下的两个人大吃一惊,急忙起身问候。
金童发出又一支毒镖,击中右侧的胖子胸口,他张大了嘴,想要说话,嘴刚刚张开话没有说出也倒地身亡。
第三个人“刷”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冲进门的金童的第三只暗镖飞出,击中他拿枪的手,手枪掉在地上。
他恐惧地大叫:“快救我,我不想死哇!好汉,求你了。”
金童手中的枪口一直指着他的胸膛,没有走过去。他在提防面前的家伙寻机使坏,命令说:“想活命?把枪踢过来!你叫什么名字,说!”
“我叫严怀仁。”他顺从地用脚把地上的手枪踢到金童的脚下,用期望的眼神盯着金童,说:“枪已经给你了。”
金童冷笑一声,手中的枪没有离开对方胸口,说:“想借我弯腰捡枪的机会,你从身后拔枪回敬我一枪,小子,你心好毒!小程,小关,你两人搜他的身!”
“二堂主,遵令。”
陈府卫队的程大羽和关先利也化了装,俩人上前一左一右反架起严怀仁的膀子,从他身后腰间搜出另一只手枪。然后,用麻绳把严怀仁绑个结实,又一脚把他踢跪在地上。
“二堂主”的称号是行动前陈一鸣特地的安排,只有江湖人士才有这种称号。金童亮出手心里的绿色小丸。
严怀仁渴望地盯住金童手中的绿色小丸,说:“求求你,快把它给我,我想活呀。”
金童命令说:“想死,你就不要开口说话。想活,老实告诉我东西放在哪里,省得我去找!”
严怀仁狡猾地说:“求你先把解药给我吃了,我就告诉你们东西藏在何处,大家都不吃亏,不是很好吗?”
他说话时眼睛不停地向门外张望。
金童心儿一收觉得不好,马上可能就会有人来到这里!他严厉地说:“你在等人来救你。”他再次掏出怀中毒镖,在严怀仁脖颈处轻轻一划,严怀仁登时倒在地上。
“我们动作要快!可能有人要来。程大羽去后面院中查找武器。关先利注意院门,我来查看里屋武器。”
“是!”
三人会合一处,后院和里屋都没有要找的武器。
关先利说:“我上楼查看。”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登上楼梯往上跑。
金童从小练武,耳聪目明使他比别人看得清楚。他发现了疑点急促地说:“停!关先利,站住脚不要动,一定不要动。”
金童平时和老板陈一鸣在一起,已经养成细心谨慎的行事风格。今天自己第一次带队行动,不仅觉得光荣,更想把事情做好。他的目光敏锐地看见楼梯一人高的地方有一根细线从侧面垂下,心中不免一惊,立即喊住了关先利。关先利听话地把要抬起的脚停住了,不解地扭头望着金童。
金童再次向关先利发出警告,说:“你千万不要动!”
金童走近楼梯,没有看错,一根黑色细线从楼梯侧面垂下,在楼梯间的木板缝处,又进入楼梯下面的楼梯间。他凝起一口气,轻轻把楼梯间的小门拉开。
紧跟在他身后的程大羽看到里面的情景,惊呼说:“好家伙,一根线上带着四个手雷,好毒的军统!金童,今天跟着你执行任务,太让我刮目相看你啦。”
金童走近手雷群,小心地摘下黑色细线上挂钩,才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俩人来到楼梯侧面,金童将黑色细线拉紧,说:“关先利,看看你的鞋上是什么?”
关先利低头看呆了。他的鞋上有一根黑色细线,不是金童及时发现,关先利的脚一旦抬起,黑色细线随着他的鞋向上拉紧,楼梯间的四颗手雷的保险销被抽掉,手雷爆炸时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金童说:“警告大家,不能轻视军统长期养成的阴险毒辣的行事风格。武器在楼上,注意,楼上还会有危险。”
关先利说:“我记住了,一定听你的!”
果然,榴弹枪藏在床下,关先利也学聪明了,他先趴在床板下,轻轻拉开盖在上面的一块旧布,发现榴弹枪的后面同样有一根黑色细线挂在四颗手雷保险上,他把挂钩摘除,顺利地把捆在一起的榴弹枪拉出,又把两袋枪榴弹拖出来。
金童命令说:“把东西运到院门口。另外把他们的手枪,手雷都收拢起来,留我们自己用。我先把毒镖收回,再去把车开过来装货。大家动作要快,再讲一遍,马上可能有人过来!”
关先利问:“二当家,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到?”
武器装车时,关先利对金童说:“二堂主,你的毒药不管用,我看到那个姓严的家伙好像在动哩。”
小车开动后,金童说:“你不是称我是二堂主吗?我必须按照堂主的交代,给严怀仁用的毒镖上的毒量极少,不会致命。”
“为什么留下严怀仁?”
“留下严怀仁这个活口,军统可以从他口中得知,今晚偷袭这里并抢走武器的,是民间帮派组织中,一个堂口的二堂主带人干的。究竟是那个堂主,有力气,让他们好好查去呗。”
一行人乘车离开小院不多远,在十字路口拐弯后,迎面看到四个人大步走来。
金童说:“他们身体强壮,一般居民走路不是这种姿势。军统人来查夜了。”
“好险!”程大羽小声说。
他们的小车和对面四个人错开后,金童把车速减慢,对关先利说:“你注意他们往哪里走。”
“二堂主,你判断正确,他们在十字路口拐进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
金童把车头一掉,小车已经拐进另一条繁华马路马路,融入车水马龙之中。尔后,绕了两个弯,轻巧地停在大华贸易商场的边门。这时候门仿佛也长了眼睛,及时大开了,小车拐进商社后,张同新将门轻轻关严。
上海虹口公园附近,闯进大上海的莫细妹为了尽快找到分散开的姐姐,也为了寻找到大华贸易公司,一双眼睛不停地左看右望。
虹口公园门外,张贴一张很大通缉布告,布告上画有一张俊俏的脸儿。布告上写道,此女双胞胎,名叫莫细姐和莫细妹,十六岁,苏州杨镇人。因非法隐匿日军巨额财富罪受到通缉。知情者赏金为一千大洋,落款是日军驻上海司令部。
一时间,日本特高课、七十六号和警察局都在煞费心思如何搜寻到莫细姐和她的妹妹莫细妹,一对已经进入上海的渔家女孩。
本来就提心吊担的莫细妹,在马路上靠边行走,她远远看到那张布告上的画像有点面熟。她耳朵听力好得很,隐约听到人们的议论声中有‘细姐、细妹’的话音,心儿一紧觉得情况不好,自己要赶快远远离开免遭祸害。她刚刚惊吓不已地低头侧转过身要躲进一条弄堂,自己的一条手臂被人死死用力抓住。
来到莫细妹身旁的人嘴里关切地说:“两天都没有看到你,快跟我回家。”
莫细妹正要抬头看看是谁,那人用另一只手向下按着她的头,小声警告说:“细妹,不要抬头,布告上画的人像就是你,坏人正在到处找你。”
莫细妹听话音是个女人,心中放心了许多,对她来说话音似乎比较熟悉。她很感激救她的人,听话地继续低着头随同一起走路,急切地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拉着莫细妹的女子头发高高地盘在头上,显得十分俊秀。露出的天鹅细颈般秀美的脖颈,透出高贵的知性。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那如同山泉清流一样透彻明亮眼睛里,流露出几多忧虑,让人困惑不解地想多瞅她几眼。
她柔情满满地再次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温和地说:“我看到了布告。三年了,都成了大姑娘。若不是你仍叫原来的名字,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容貌,我那敢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究竟是谁?”
母性的慈爱本能,让夏雪儿不由自主地泪眼婆娑。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在莫细妹耳边响起:“细妹,我是你妈妈夏雪儿。不要出声,跟我走就是了。”
啊!莫细妹惊诧和兴奋地差点蹦起来,天下竟有这样奇巧的事情,她抬起脸惊喜地看到果然是自己的妈妈!
莫细妹这个参加抗日游击队外围组织的姑娘,枪林弹雨中不畏生死,敢于和姐姐一起跳进江水里把罗林牺牲后留下的小船,拉进长满芦苇的江湾里隐藏起来。莫细妹痛苦地说:“妈,此刻我心头好酸呵。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正是需要妈妈疼爱抚育的三年呵。有人说有泪不轻弹,那毕竟是未到伤心处,何况是一个历经艰辛到了极其危险境地的女孩儿,突然见到了疼爱她的妈妈。妈妈,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哩。”
母亲失踪三年,镇上有人说来上海进货时候远处看到过妈妈,现在可以说这话是真的。但莫细妹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她微微再次抬头细看。不由得眼中热泪忍不住哗哗流出,双手搂住妈妈,生怕眼前是一场梦,说,“妈,细妹好想你嗷。姐姐和我一样,也好想妈。”
“细姐呢?”突然见到了女儿,夏雪儿努力想笑,但是她笑不出来。
“姐也来了。”
“她人呐?”
“我们一起出来,后来走散了。”
“我的好闺女,怎么走散了呢?”
夏雪儿漂亮的嘴角向上扯的时候,她的眼泪又哗哗流了出来,说:“那个姓黄的年轻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丈夫莫世清带着两个女儿下南洋去了吗?现在女儿就在身旁,我的天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们身后有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早已紧紧盯着莫细妹不放,一千大洋赏金让他兴奋不已,狡猾的他不动声色远远地跟随着。
今天,夏雪儿非常高兴地遇见了小女儿莫细妹,兴致勃勃地把莫细妹带到了住处天香阁。
日本特高课接到举报后立即行动,特高课特务们包围了四姨太的住处,砸开了大门,厉声叫喊莫细妹走出来。
特高课行动队队长长岛大雄的眼光触及到大门内影壁墙上浮雕的“天香阁”三个字,不免内心一怔。因为他在特高课曾经听人议论过天香阁如何豪华如何不同于众,只不过长岛大雄当时比较忙,没有仔细听清楚有关天香阁的情况。长岛大雄伸手拦住手下,自己也退后许多步,简单地交待部下说:“不要冲进去抓人,围住就行了!”
他的部下立即后退,在天香阁大门外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长岛大雄站在部下包围圈的中间。天香阁被特高课围困,是一件新鲜事情。许多人在围观,而且越来越多,人们在悄悄议论着。
走出门的四姨太夏雪儿没有惊慌,她手拉着女儿莫细妹走出来了。只是,夏雪儿今天的着装变了。四姨太一露面,在场的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一个近三十岁身体瘦瘦的男人说:“刘会计,我们是邻居。平日,四姨太夏雪儿不经常出门。偶尔,夏雪儿出门,人们看到的夏雪儿是一副淡淡的甜美笑容。刚才,我看到她泪水满面拉着这个女孩回家。一转眼,这里被日本人包围了。你看,她现在洗去泪痕,几乎没有施粉黛,却有一种出水芙蓉般的清纯和柔美。”
另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咂着嘴说:“李老兄,你我都住在附近,经常看到夏雪儿进进出出。我说,她依然显得年轻,精致的五官美的无可挑剔。尤其她那成熟的魅力,更增添了她的美丽,她的美是自然天成。好撩人眼哩。”
“她今天衣着和往日看到的大不同。一反往日的平淡素装,身着蓝光闪闪的真丝缎面抹胸裙,高高的发髻盘在头顶,显得十分干练端庄。这个女人怎么打扮都美啊!”
“真是,岁月不败美人颜,她的气质在上海众多的女人中,有种鹤立鸡群的表现。我听老婆夸她说,世上有长得和天使一样的女人吗?肯定没有,如果非说有那就是夏雪儿。”
“她今天冰冷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情感流露,倒美的让人如触冰山,冷冰冰地让人感到窒息,这个夏雪儿!站在她身旁的女孩可能是她女儿,多象她啊。”
“老兄,你有眼力。年轻的小女孩容颜异常水嫩,脸儿很俏,尤其那挺直的鼻梁,好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出落得亭亭玉立,比母亲还多了一份妸娜多姿。女孩美得清新脱俗,和母亲一样眼睛里透出了傲气。只是,让人猜不透,日本人为什么要抓她们?天一堂平日里牛得很,我们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