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江河高兴地听到了抗日救国军田正栋的枪声。他布下的是疑兵计,他利用抗日救国军微弱的军力给敌人一个错觉。延迟鬼子赶到的时间,哪怕推迟一分钟都好,以便自己的部队更多的搬走日军大型汽船上的军用物资。
芦苇荡里划出六条小船,迅速从两侧围住汽船。按事先布置有人跳上汽船,用利刀割断蒙布外面的粗绳掀开蒙布,里面的各种军用物资完全暴露出来。队员们个个手脚并用,急速地把汽船上的物资往小船上搬运。
“大家动作要快!敌人增援部队马上就会到!”
东方江河体格结实健壮,浓密的黑发不太长,面庞有点瘦削,一双灼灼敏锐寒光闪闪的明亮眼睛,又一次在湖面上搜索。他有些伤心感叹,安排两个队员在湖上搜索英勇跳湖的老汉一家六口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吔,鬼子汽船上的指挥官呢,现在是死,还是躲在哪?
二连长乔明柱站在汽船上兴奋地向他报告:“大队长,清点完毕。共有轻机枪五挺,步枪一百支,子弹五十箱,手榴弹和手雷各十箱。还有大米五十袋,其余是服装棉被和篷布四顶。你可能最高兴的是新式的便携式电台两部。可小了,能装进小布袋里。”
乔明柱是个铁血男儿。中等偏上的个子,不算单薄的身材,面容俊朗,一个地道的军人。十七岁就进了新四军,从通讯兵做起,他勤奋勇敢进步很快,做事却有板有眼。非常爱动脑筋主意多。他疑惑地对大队长东方江河说:“刚才密集的枪声,不象是田正栋开的火。”
“田正栋的部队没有这个能力,先不管它。今天收获不小,我们立即撤!快把炸药包拿过来,开始吧!”
确实让东方江河纳闷的是,刚才继抗日救国军田正栋袭击日军增援部队之后,再次响起射向敌人的密集枪声,是谁打响的?为什么增援这么及时呢?如果不是他们的增援,日军汽船上众多的物质拿不走这么多,最后只能提前把敌人汽船炸了。此刻时间上根本不允许他做过多的思考,他纵身跳到一条小船上。船队一字型划进芦苇荡中的小河汊快速撤离了。
凭借极好的水性,右臂负伤的井田进二少佐深藏在茂密的芦苇丛中,曾经的高傲和自信,铸成了他痛心的悔恨。现在眼中尽布恐惧神色的他,在芦苇丛的后面看清了新四军江南第一大队大队长东方江河的面貌,也看到了新四军江南第一大队队员的模样。他恨不得立马长出双翅,手执机枪从水中跃起,把面前的东方江河和新四军全部杀掉。右臂伤口剧烈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知道自己已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而东方江河的目光是那么锐利,一直是寒光逼人。当他看见新四军丢弃军需船而去,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他心有不甘,准备潜到船尾,把缠绕汽船推进器的芦苇扯开,再爬进驾驶舱发动引擎返回张家镇报告和搬来援兵,以图追回军需品。因为他已经看到新四军是从哪条水道运走军需品。
“轰!”哪知一声剧烈爆炸声响起,汽船随即解体,碎片四下飞溅。有一块碎片齐刷刷地削去他面前的一丛芦苇,险些击中他的脑袋。
转瞬间,他满脸泪水,眼里尽是不甘和沮丧,他的大型运输汽船在湖面上彻底消失了。这好像一道强烈的闪电,击得他全身瘫软。他的心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只觉得有个狰狞的死神向他扑来,要吞食他的肌肤,掏挖他的五腑六脏。他无奈地发出尖利嘶哑又抑制不住的哭声,心情憔悴到了极点,声音是那么凄凉悲哀,说:“我,井田进二彻彻底底失败了。”
张家镇二次增援的两艘全副武装的汽艇急匆匆赶到,渡边中佐指挥三艘汽艇的机枪疯狂向水道两侧芦苇丛扫射,成排的芦苇应声折断倒下。待渡边中佐指挥汽艇赶到出事地,湖面上只有运输汽船遗留下的残余碎片和片片油迹。
他看见负伤的井田进二狼狈地游过来,命令部下将他搀扶上汽艇。他愤恨不已地大声斥责说:“井田进二,你把大日本皇军的脸面全部丢尽。”
军医赶过来为井田进二做伤口消毒处理,准备回到驻地再做手术。这时候,副官向渡边中佐报告,另一艘汽艇在水中搜索到一名士兵。渡边中佐手一揮冷冷地说:“全体返航。”
当众挨批太丟脸面,这是井田进二这辈子遇到的第一次。全身湿透的井田进二整个脸羞得通红。心中哀嚎地说:“死了那么多人,全船物资被劫,连船都没有了。右臂在更加剧烈疼痛,能不能保住右臂是关键,没有脸再要求带人去追赶东方江河和新四军了。一脸铁青的渡边中佐回驻地发起火,会不会处死自己?现在认定,新四军为了对付他,夺取船上物资,早已做了周密细致的研究布置,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现在不得不刮目相看新四军江南第一大队大队长东方江河的能耐了。尤其是东方江河的枪法太神奇了,正是东方江河抢先一枪击毙汽船驾驶员头部,才可能造成这场战斗如此的悲惨结局。”
井田进二忍着左臂剧痛将牙齿咬得格格响,说:“不能理解的是,抓来做人墙的一家六口人,在最关键的时候,为了帮助新四军,可以不要自己性命,连老伴儿子媳妇和孙子的性命都不顾,这是什么道理?正是因为他们一家人这样做了,才有可能给新四军江南大队一个可乘之机。后悔不及的是,自己竟然做了一个机其荒谬愚蠢的决定,莽撞地命令部下暂不要开枪。现在,怎么救自己的命?唯一能够搭救自己的人可能只有帝国樱花先生。”
张家镇日军驻地。汽船被劫之后日军仅存的两个人,除了井田进二,还有一名士兵坂田进四。渡边中佐将两人一直分开不准相见。到了驻地又分别审问,终于得到了实情。
司令部里,渡边中佐气得暴跳如雷,再次把井田进二骂了个狗血喷头。他训斥说:“你完全可以把新四军消灭在湖面上,你也会安全地将急需的军用物资运到驻地,我会为你请功。你的自以为是,反倒输个尽光。你明明知道,现在军用物资供应奇缺,我的物资,我的物资,到哪里去找!”
渡边中佐恨不得把地板跺通。副官吓得连连后退,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你知道吗,这场战争已使国内资源耗尽。今年四月十八日,美国空军空袭轰炸东京、横滨、川崎、横须贺和神户等地。我们是岛国,进口被封锁,原料极度缺乏。国内食品开始配给,通货膨胀。连木屐都重新使用了,国民只在极其重要的场合,才舍得穿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旧鞋子。井田进二,我问你,你应该怎么面对天皇陛下?”
井田进二回答说:“长官,属下应以死谢罪。”
井田进二抽出佩刀,用白布细细擦刀,解开上衣双膝跪地。就在他剖腹自杀的一瞬间,诡计多端的他昂头对渡边中佐恳求说:“长官,我死意已决,有一事相求,万望准许。”
渡边中佐说:“说吧。”
井田进二热泪满眶,说:“我是哥哥带大,临死前,我想和他通话告别。”
“为什么?你已决定剖腹自杀,没有这个必要!”
“是,长官。一般情况,没有必要。只因为哥哥星期五来电话,说是军部下文调我到上海协助工作。所以,我应该告诉哥哥一声,我犯了十分严重的过错,应当剖腹自杀。”
渡边中佐一怔,仔细看着面前的井田进二,好奇地询问:“井田君,告诉我,你哥哥是谁?”
“帝国樱花!”
井田进二要被军部调动?这一下,房间里刹时静了。渡边中佐沉重的脚步停住,他用怀疑眼光盯住井田进二,心中在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
狡猾的井田进二看在眼里,不失时机补充说:“星期五哥哥来电话,副官在房间。我还对副官说过,军部要调我走。”
渡边中佐转脸问副官道:“有此事?”
副官不得不连连点头。
“铃铃”,电话响起来。副官殷勤地拿起电话递给渡边中佐。“我是渡边,哪位?”
“我是帝国樱花。”
渡边中佐清楚地知道,代号帝国樱花的人,级别远在他之上,属于将官级别。他双脚一并,立刻说:“将军,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井田进二在你处供职,请渡边君告诉他,军部命令已到,军部要求他后天,也就是星期一必须赶到日军驻上海司令部报到,有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要求他去完成。”
说完,对方把电话挂了。
陈府内。陈宜鹤同陈一鸣正聊得开心。突然,陈福匆匆跑进来慌张地说:“两位少爷,日本特高课黑田一郎课长带领特高课特务和日本宪兵把公司包围。大门口站满宪兵。他们要冲进来了。”
在帝国樱花先生策划下,特高课和宪兵队常常合为一伙在一起行动。陈福话音未了,特高课黑田一郎大佐为首的一帮特务闯进天井内。黑田一郎大佐拿着手枪指指陈宜鹤,又指指陈一鸣,都象他要找的人。他大声喝问:“谁是大少爷?”
陈宜鹤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
黑田大佐走进大厅,四下仔细张望一遍,又回身上下打量陈一鸣,毫不客气地问:“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
陈一鸣感到黑田一郎对自己和大哥陈宜鹤都充满了警惕。这种警惕,不是一般人眼中所有的,而是那种透出别样的阴涩和犀利的目光。他说:“陈一鸣。我是大华贸易公司总经理。”
“好得很。”黑田大佐眼中大放光芒,他今天要抓陈宜鹤回去。陈宜鹤是大华贸易公司总裁陈啸山的大儿子,也是国民党华东特遣队大队长孙伟国,那么查抄大华贸易公司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大事情。黑田大佐有些紧张地把手枪保险打开,手枪直指着陈宜鹤,命令身边的一个特务说:“上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枪!”
这个特务立刻跑上前,在陈宜鹤全身上下检查一遍,说:“报告课长,没有。”
黑田大佐凶狠地对陈宜鹤说:“你休要骗我,你是孙伟国,国民党华东特遣队大队长!”
陈宜鹤摇摇头,说:“我是香港大华贸易公司总裁陈宜鹤。先生,你可能认错人了。”
“认错人?我说你是你就是。”
陈宜鹤面孔略微带笑,没有一丝慌张,问:“先生,有凭证吗?”
“有人指认你!休想抵赖。你们驻地在太湖马岗镇。”
大华贸易公司大门口,日本宪兵队一行十人持枪横在大门外,宪兵小队长山夫一郎站在公司大门内悠闲地抽着烟。他看到门口的宪兵拦住了一男一女。
“站住!不许进。”
女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穿着十分洋气。一袭粉黄色连衣裙,将身体裹得窈窕有致,黑黑长发轻柔而潇洒的披在肩后,脚上一双高跟蓝皮鞋。
“滚开!”她先一步走上前,开口说的是日语。男的是陈府四少爷陈宜坤。
她面前的宪兵刷的把肩上的枪取下准备对准她,女孩子手急眼快还很狠地“啪”一巴掌打了过去,声音不仅脆而且响,她生气地用日语质问:“我讲的话,你没有听见?”
居然有人敢当众打日本宪兵耳光?说出来,整个上海滩恐怕没有人敢相信。刹时,所有的宪兵都把枪口朝向女孩子,“噼哩啪啦”拉开了枪栓,山夫一郎扔掉香烟一脚跳到大门外。
这个场面,这么大的动静,霞飞路上早已停住很多人,远远地观看希罕事。
一触即发的危险时刻,女孩并没有慌张,反而在山夫一郎注视下,不紧不慢的打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把金灿灿的小手枪。这把小手枪属于美国勃朗宁手枪系列,1935年生产的袖珍小手枪,生产量不大,子弹弹径只有38毫米。女孩手中这把小手枪的特别之处在于,握枪的枪把两面都特地镶着黄金打造的金樱花。金樱花很大,几乎将枪把全部覆盖,让人很容易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