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乡下姑娘警觉地把左手挽着的布包往怀里收拢。
一个年轻男人油腔滑调的声音响在她耳边,说:“咦吆吆,小女子不简单嘛。你是哪里来的漂亮妞,交个朋友好吗?”
他没有想到女孩子柳眉高挑,警告似地说:“我不认识你。告诉你离我远一点,最好不要招惹我。”
男人说:“我招惹你,是你的福气哇。嘻嘻,你不要这么说嘛,女人不让男人碰,还叫女人吗?”
见姑娘根本不愿意搭理他,这个从左侧靠近的瘦猴精似的年轻人,众目睽睽之下索性来硬的,伸手用力抢夺女孩的布包。
乡下女孩厌恶之心不由得提起。气愤地说:“你是个混球!”她收起的左手臂猛然用力向外捣,胳膊拐利索地击中瘦猴胸口。将左手的布包夺回放到右手中。
瘦猴哪里料到女孩竟有这么厉害的一手,胸口的疼痛剧烈难忍,手捂着胸口大咧着嘴巴连连向后退了三四步。
马路上登时热闹了,有人大声说道:“瘦猴天天在这条路上横行霸道,今天该倒霉了。”
瘦猴红着脸高声大叫道:“王利,武强,这丫头耍野,抓住她弄回去给她好看!她长得漂亮,值得我们要好好享受哇!”
他的同伙中一个胖墩墩汉子大声说着:“哥,小弟得令。小丫头,跟我走吧,伺候伺候我们仨位大爷。”
两个年轻汉子一边一人冲上,凶神一般张牙舞爪要抓住乡下姑娘。
很多人停住脚看热闹,自然有不少人替姑娘担心,怕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吃亏。商店门口的俄国姑娘吃惊地说:“谁也没有料到,面对三个无赖,人们看到这个飒气满满,非常漂亮的乡下姑娘脸上毫无畏惧哩。”
乡下姑娘身体灵敏地一闪躲过右边的人,把布包重新放回左手中,扬起的右手极速重重抽打在右边男人脸上。这个男人半个脸刷地一片红肿,变成了阴阳脸。
女孩子并没有停止身体象旋风似地“呼”地一转,返身冷不丁纵身抬脚高高一踢,带着风声的脚尖骤然落在胖墩墩汉子的一侧脸上,胖墩墩汉子仰面从口里向外喷出一股鲜血。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高声喊叫:“他的牙掉了,瞧,地上有两颗!”
“哈哈,坏东西,满地找牙吧。”
事情就发生在俄国女人商店门口,俄国姑娘看得真切,拍着手兴奋地大声叫起来,说:
“啊哦,好哇,没有想到这女子好样的!”
第三个汉子吓熊了,怕女孩子再打他,一边捂住脸一边跑着大叫:“警察,警察!快来呀,不得了,有人行凶杀人啦!”
刹时警哨响了,附近的两个警察挥舞着警棍大步跑来,高声叫道:“怎么了,是谁杀人?”
报警的汉子添油加醋大声说:“苏警官,刘警官,就是她,野极了,无缘无故耍横。我告诉她这里有警察,她说她不怕。”
苏警官看见是一个女孩,咧嘴嘿嘿地笑了,不以为然地摇头,说:“小武子,就这么一个苗条女孩,她再野还能斗过你们三个男子汉?”
人群中走出一个衣帽整齐的男人,二十四五岁,用严厉的神色看看两个被打伤的人,然后目光落在报警的武强脸上,说:“小武子,谎报案情是要受到严惩的,知不知道?”
苏警官见到他,立即恭敬地说:“傅探长,你也来啦。”
警局傅金盛探长说:“今天办事情路过这里,情况我已经看到一会了。这三个无赖要抢乡下姑娘的包袱,没有想到姑娘颇有身手,他们吃亏了才报了警。”
“混蛋,敢给老子添麻烦!”苏警官说着举起警棍劈头盖脸给了武强两警棍,打得吴强抱头逃窜,另外俩个家伙见势不妙赶紧钻进人堆里不见了。
看热闹的人们哄笑着散开。
傅探长对乡下小姑娘说:“小妹妹,上海马路上乱,自己多留神还是对的。”
女孩子捋好身上衣服,弯腰深深一躬,笑容可掬地说:“谢谢大哥仗义直言。”
傅探长说:“功夫挺好嘛,你从哪里来?”
女孩诚实地说:“南京丁家庄。”
傅探长赞叹地点头,说:“南京丁家庄名声在外,名门出高手,难怪你身手好。现在要去那里?”
“这里不是霞飞路吗,我到大华贸易公司。”
“大华贸易公司不太远。”傅探长认真地看看女孩,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他掏出一张纸币给车夫,说:“送姑娘去大华贸易公司。”
不等姑娘感谢,傅金盛探长已经转身离开了,他是一个有经验有威望的探长。
大华贸易公司大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乡下姑娘坐黄包车来到附近,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说:“师傅,打听一下,大华公司的老板是姓陈吗?”
黄包车夫告诉说:“当然是姓陈了。大华公司挺有名的,有谁不知还怪了!一看就知道,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的。”姑娘放心地轻吁了口气,道声谢转身向大华贸易公司大门走去。
黄包车到来的同时,一辆漂亮的蓝色轿车轻驶过来,停在大华贸易公司门口附近。
大华贸易公司门卫申俞飞见了,忙报公司门卫领班说:“领班,那辆蓝色轿车来了,今天来的好早呵。”
领班是个头脑灵光的年轻人,叫周孝民,二十岁刚出头。周孝民说:“你没有发现大华贸易公司和肖氏远洋贸易公司近来往来频繁。原因呢?你不知道吧。听说陈一鸣和肖一风早在南京上大学时,就已经定下生死恋情。所以才发生了不久前的趣闻,肖一风出阁的当天敢把即将成为夫婿的上海警察局副局长李齐万撩到了一边,肖一凤逃婚了,她的所做所为一下子轰动了整个上海滩。”
“哇,是呵。第二天大报小报连篇报道,各种新闻满天飞,闹得满城风雨。不知为什么隔了一天,人们热切期待的相关话题突然全停了。”
“很简单,肯定是钱呗。肖府掌舵人肖海安是大名顶顶的富商,有的是钱。还有身为警察局副局长的李齐万肯定也出手了,碍着脸面他也得出手制止。对报馆来说,里子面子都有了。所以,人们也就眼巴巴地失望了。”
两个姑娘从蓝色轿车里下车,走在前面的是肖一凤,后面的是肖二杏。
周孝民面对肖一风姊妹俩人,万万不敢有一点儿不敬。周孝民殷勤地三步并两步跑下台阶,笑脸相迎说:“二位小姐到。”
“一鸣呢?”肖二杏开口问。
“老板出门时已经交代,他很快就会回来。”
领班周孝民说完话转过身,拦住了挎蓝布包的乡下姑娘。他嫌弃地瞟了一眼全身上下土里土气的乡下女孩,面孔冷冷地说:“找谁?”
乡下女孩一口悅耳的南京口音,说:“这里不是大华贸易公司吗,我找陈一鸣,”
领班周孝民堵住了门不让她进,问:“找我们陈老板,你又是谁?”
刚进城市的乡下姑娘,身上透着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她见到如此势大气粗的陌生男人挡住去路,有一点不知所措,小脸儿泛红,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她说:“我是秦喜妹。”
领班周孝民并没有瞧进眼里,他摆起官腔再次冷冷地问道:“和我们家老板有预约吗?”
“预约?”秦喜妹不得不摇摇头,乌黑闪亮的大眼睛十分有神。她那发至内心的有点甜的笑容,别有自己特有的味儿。
领班自己缓了口气,摆动着一只手,不耐烦地说:“没有预约,我又不晓得你来干什么,可不敢随便放你进公司。”
“刚才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找陈一鸣。”
“快告诉我,你找老板到底要干什么!”
秦喜妹亮晶晶的两眼毫不含糊地直视领班周孝民,嘴角一抹笑容淡去了,反问说:“我找陈一鸣干什么,凭什么非要告诉你?你是谁?”
周孝民大咧咧地说:“我是公司门卫领班,我不会让你进的,哪来的小丫头?口气倒不小!”
秦喜妹来气了,质问说:“小丫头?哼,你在看不起人!你敢不让我进?”
冷目灼灼的领班周孝民不耐烦的摊开双手,没有好腔地说:“是呀。不清楚你的来历让你进,老板会打掉我的饭碗。”
“你!”年轻的秦喜妹看见对方没有道理的生硬腔调,心中不高兴了。她脸上浮出神秘的色彩,“哼”了一声有意地顶上一句,说:“你不讲理,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