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陈一鸣的手,用鼻子仔细闻闻,脸上现出鄙夷神色,不满地说:“都是手汗味,别把我心爱的东西玷污了。哼,你给我洗手去。听到没有?快去哇。”
满腹疑惑的陈一鸣听话地去洗手。他回来时肖一凤已经把布娃娃的丝线带解下,递给了陈一鸣。布娃娃里面放的香料很好闻,可以让人心情愉悦。
陈一鸣说:“想到屈原《离骚》诗曰:‘扈江篱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每每到了端午节,大人小孩多会佩挂香包,这是超越千年而余绪未泯的中国传统文化的遗存和再生。端午之前,大家缝各种式样的香包。你到好,现在又没有到端午节,缝一个布娃娃有什么用呢?”
“你看好了吗?还给我。”
肖一凤将布娃娃收回,疼爱地放在自己脸上,又问道:“你除了闻到了香味,还看到了什么?”
“没有看到什么,你自己做的?”
“当然是我自己做的。你真没有看到什么?”
陈一鸣坦白地回答:“没有。”
“笨死了吧。布娃娃背面这么大的字,没看到?”
陈一鸣刚才只看了布娃娃正面,布娃娃在肖一凤手中翻了一个身,背面上有蓝色丝线绣出的三个字:陈一鸣。
陈一鸣忽地沉下脸,责怪地说:“一凤,你这是干什么?”
肖一凤乐不可支地说:“怎么样?你是我的布娃娃。”
陈一鸣不高兴了,寒下脸,说:“太不像话了。”
他伸手去夺肖一凤手中的布娃娃,哪里想到肖一凤早有防备,把布娃娃搂在胸前,两眼毫无畏惧地盯着陈一鸣,说:“有胆量你来抢哇。”
哪知,陈一鸣伸出的手在半路上停住了收了回去。气呼呼地把脸磨开。
肖一凤眼神变得复杂了,至少有二层意思,她说:“相信你不敢触碰一个女孩子的身体,这是禀性使然吧。告诉你,我也想到,如果有人无意之中一旦触摸到我身体的话,怎么样呢?能够轻易放过他这个‘大色狼’?一个怪念‘呼’地袭上心头,好嘛,你只要触碰到我的身体,我就地逮住你成全此生!谁再也抢不去你了。”
陈一鸣吃惊了,说:“呵?你会如此想?”
肖一凤诚心诚意地说:“我就这么想。人间的一男一女被月老用一根红线牵引,人家害怕月老的红线太细,一不留神红线扯断了,爱的两个人就不会在一起了。”
陈一鸣说:“不对!怎么说我不会离开你,你应该放心。”
肖一凤舒心了,说:“男子汉大丈夫,爱生气多没出息哇。脸转过来呀。”
陈一鸣要求说:“把那个小东西交给我处理。以后不许这样,别人知道不好。”
“我贴身带的小宝宝,没有人知道哇,你说不好我看到很好。”
“你还敢说很好?”
“就是嘛。你听我说,你以后要是对我好,让我高兴,我会把布娃娃从衣兜里拿出来亲亲它。你要是惹我生气。生气就会不高兴,不高兴我会把布娃娃拿出来,用手狠狠地‘啪啪’打它两下撒撒气,扔到床头冷淡它两天。等我心情好了,拾起来再装回我这衣兜里。”
“啊,我成了你的出气筒?”
“就是,怎么样?不过,你没有瞧这儿离我的心儿最近呀,任谁也抢不去,它时刻牵动我的梦幻和思恋。”
“随你怎样说吧。”
发现陈一鸣不开心,肖一凤改口宽慰地说:“你要是哄我开心,我也会把布娃娃捧在手心,好好亲一亲。你高兴了吧。”
肖一凤的真情深深感动了陈一鸣,他不由得笑出了声,笑得还很爽快。
肖一凤也笑了,双手放在身旁上下动了动,学古时女人作揖的模样,说:“你同意做布娃娃了,小女子有福了,谢谢。”
但是,陈一鸣转而现出一脸的郁闷,说:“这个张怡宁让我都愁死了。怎么办呢?”
正在兴头上的肖一凤并不搭他的腔,坐在床边伸手推推他,说:“你往那边睡睡呀。”
陈一鸣诧异地问:“你要干什么?”
张怡宁毫无顾忌地也在床上躺下,说:“一张床这么大。我来了你凭什么目中无人,要占那么大的地方?你看我只有一点点地方,我会掉到地上。你不心疼啊。”
陈一鸣两眼深情地看着她,提醒说:“我们俩人共睡一张床,不怕别人看到惹闲话?”
“谁敢?我撕他嘴。”
“你真厉害,二杏看到呢?”
“我妹不会,她巴不得我俩今天睡在一起,明天就——”情有独钟的肖一凤又忽然紧紧地把嘴闭上了。
“明天怎么啦?”
她说:“明天就抱出一个小娃娃,你觉得怎么样?”
肖一凤鼓足勇气说罢,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陈一鸣心中一惊,他决没有想到这话会从肖一凤口中讲出。他接着问:“是二杏亲口说的?我难以理解,二杏为什么要这么说。”
“二杏有担忧哇。”
“什么担忧?”
肖一凤两眼里又变得忧愁不堪,冷着脸说:“她是害怕有人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为了缓和气氛,陈一鸣突然含蓄地笑了,说,“你要当心咯,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漂亮女孩子撩我。”
肖一凤多么敏感,她撇嘴说:“量你不敢使坏,我借给你个贼心,你也没有那个贼胆。哼,自古就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美谈,值得人人效仿。告诉你这中间是楚河汉界,敢过界你就找打!”说着,肖一凤伸出双手用劲把陈一鸣往床外推,“你往那边去去么。”
“哎哎,我马上要掉地上了。”
“掉地上更好。”
“为什么?”
“哈,你要是从床上‘咕嗵’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才好听吶。求你了,一鸣,你摔地上试一试好听不好听嘛。”
陈一鸣起身坐在床边,说:“岂有此理!我让你睡行了吧。”
肖一凤格外高兴地说:“你离开我又可以一人独占一张床了。我恍然间产生了错觉,回到了三年前的南京大学,多有意思哇。不过,说起来有点儿丢人,那天我是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呀,独自睡在你床上的被窝里,二杏回宿舍拿衣服不在房间,当时房间里只有我们俩人。问你,那天你怎么不敢趁机碰我呀?”
“丁家庄的妈妈告诫我,女孩子的身体是圣洁的,我是万万不能触及的。”
肖一凤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相信你心地正直善良,才敢那样大胆地钻进你的被窝。那天,我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浇透,没有办法啊。”
陈一鸣说:“呵,我怎么面对张怡宁呢?胸膛里还在充溢着张怡宁那一句句滚烫烧心的话语。因为张怡宁的缘故,往事如一丝万变的空气,似乎是那么遥远和陌生,又似乎如此亲近和熟悉。这种忽远忽近让人产生了极大的茫然,同时让我的心被折磨得不安起来。”
觉得嬉闹够了,肖一凤款款相劝说:“伤感不能解决问题,你愁什么呢?嗨,生活本来就不会事事如意。相反会有许多纠集,有曲折有意外和有波折。”
“嗯。让我细细思量。”
肖一凤柔情款款地说:“你眼下事情已经够多的了,心放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这不是你曾经对我讲过的话吗,忘了?张怡宁的出现,从心底里讲,我倒是很敬佩她这个人的执着。”
陈一鸣感到愕然,说:“你也会敬佩她?你刚才说的话和现在说的话不是一个调门。”
肖一凤心诚地说;“一个女孩子,为了自己心仪中的人,不惜完全抛弃优越的家庭生活,走上自己认定的寻爱路。张怡宁不仅是柔情如丝,而且是铁骨铮铮,很不容易哩。这些年,她追寻心中敬仰的男人表现出了惊人的执着。我和怡宁相比说来惭愧,只知道在上海家中焦急地等待你来到身边,我不如她那么勇敢,穷尽天涯追寻你。”
稍停,肖一凤无限感概但又是酸酸地说:“每一个女人的路完全不同,她这条路确实千辛万苦,又是总统府,又是军统局。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找到你吗?”
陈一鸣不由得频频点头,坦诚地说:“难为她了,谁叫我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是我不好对不起张怡宁吧,需要上门向她当面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