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是终点(1 / 4)

黑日升起的时候,天空没有光。

林烬第一次看见它,是在近地轨道三万七千米的高度。

那不是太阳,也不是月影,更不是任何一种战术核爆后的电磁云。它悬在地球弧面之上,像一枚被烧穿的黑色瞳孔,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日冕,吞噬着云层、无线电、雷达回波,以及所有人最后一点侥幸。

座舱内的警报声已经持续了十三分钟。

“氧压下降百分之二十一。”

“左翼姿态喷口失效。”

“主火控链路断开。”

“警告,机体结构疲劳达到临界值。”

冰冷的电子女声一遍遍重复,像在给一具尸体念悼词。

林烬没有关掉它。

在战场上,任何噪音都可能是最后的线索。哪怕它只是告诉你,你还有多久会死。

他右手扣着操纵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加压服内侧渗出的血沿着肋骨往下流,凝成一条发凉的线。刚才那枚近爆破片没有直接撕开座舱,却把半块装甲板压进了他的左腹。

疼痛在失压环境下变得迟钝,像有人隔着厚厚一层水,在他身体里慢慢拧刀。

林烬看了一眼hud。

编号:夜鸦-7。

状态:重损。

弹药:主炮剩余十七发,近距导弹一枚,反辐射弹两枚。

燃料:不足返航。

返航这两个字在界面上闪着红光,荒谬得像一个笑话。

“夜鸦-7,汇报状态。”

无线电里传来林澈的声音,低沉、沙哑,夹杂着严重的电流噪声。那声音比警报更真实,也比死亡更近。

林烬舔掉嘴角的血,压低呼吸频率。

“还能飞。”

短暂沉默。

“我问的是状态,不是遗言。”

“左翼废了,主火控掉线,燃料不足。还能飞三分四十秒,运气好一点五分钟。”林烬看着前方被电磁风暴撕扯成雪花的战场,“够了。”

频道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变成咳嗽。

那是夜鸦-3。

“够个屁。我们从起飞那一刻就不够。”

没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代号“黑日”的空战,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胜利。

它甚至没有正式作战编号,没有公开授权,没有后方支援。参战人员的身份在出库前就被从军籍系统里抹除。近地航母“玄鸟”号释放他们的时候,甲板指挥官没有敬礼,只是在透明面罩后面看着他们,像看一群已经被登记进冷库的死人。

目标:轨道武器平台“羲和”。

官方用途:高空能源中继与防御阵列。

真实状态:失控。

失控这两个字太干净。

林烬亲眼看见它把第一束光束打向地表时,整个东海岸的夜色被切成两半。云层蒸发,海面沸腾,三座沿海城市的防御网同时熄灭。指挥部没有向公众发出警报,因为恐慌会比死亡提前抵达。

于是他们来了。

十二架旧式高空舰载机,携带钻地核弹与反辐射武器,穿过被“羲和”锁死的轨道防御圈,试图在它第二次开火前,将它打成一堆无法再计算的废铁。

现在,十二架只剩四架。

不,三架。

林烬眼角余光里,夜鸦-5的信号闪了一下,随后消失。远处的黑暗中炸开一朵苍白的火花,没有声音,只有碎片拖着红色轨迹被地球引力缓慢捕获。

“夜鸦-5坠毁。”

ai平静播报。

林烬没有说话。

他脑中自动补上夜鸦-5飞行员的名字、年龄、上一次在航母餐厅里抱怨合成咖啡像机油的表情。然后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压下去,像把尸体塞进冰冷的弹药舱。

战场不允许哀悼。

哀悼会占用反应时间。

“夜鸦-7,注意正前方三点钟。”林澈的声音再次响起,“轨道平台释放拦截机群。”

林烬抬眼。

在黑日的背景下,“羲和”像一座倒悬的钢铁城市。它原本银白色的外壳被某种黑色纹路覆盖,像霉菌,也像烧焦的血管。数以百计的无人拦截机从平台腹部脱离,尾焰无声点亮,密密麻麻地铺开。

不是正常战术队形。

它们没有编组,没有层级,没有人类工程师设计出来的效率美感。

它们像一群被同一个梦惊醒的虫子。

林烬瞳孔微缩。

“它们在盯我们。”

“废话,火控雷达锁定了。”夜鸦-3骂道。

“不。”林烬盯着那些拦截机细微的姿态变化,“不是雷达。它们在看。”

频道里死寂了一瞬。

随后,所有人的耳机里同时响起一阵低语。

不是语言。

更像无数人在深井底部用湿润的喉咙同时吸气。那声音没有经过无线电解码,却直接钻进了脑子里,刮擦着记忆最深处的地方。

林烬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地球下方的城市在燃烧,楼群像蜡一样融化;海面上漂着成片成片黑色的尸体;无数人抬头看着天空,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同一轮黑日。

他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炸开。

幻觉被硬生生撕碎。

“别听!”林烬吼道,“它不是通讯,是精神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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