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复、白起、薛礼、李泌四人到任的第七天,蓟城大营的面貌已经变了样。
白起接手全军操练事务的当天夜里,在蓟城大营的中军帐里点了一宿的灯。他把燕州军现有的三万人马按照兵种重新编组,步卒分为刀盾、长矛、弓弩三营,骑兵单独编为游骑营和重骑营,辎重后勤则从各营抽调老弱单独成军,不再占用主战兵力。整编方案写在二十几页竹简上,天还没亮就送到了州牧府的书案上。李钰看完之后只批了两个字——“照办”。
白起拿到批文,当天下午就开始动手。三万人的重新编组不是小事,换防、调岗、清点器械、重新分配粮草配额,桩桩件件都是得罪人的活计。白起做起来却像是庖丁解牛,每一刀都切在最合适的关节上。三天之内整编完毕,没有一个营闹事,没有一个将领找州牧告状。李钰用真实之眼扫过白起的状态,脑海中浮现出的信息一如既往地稳定。
统帅一百零五的光芒稳如泰山,李钰心里便有了数——这个人,他是用对了。
薛礼和贾复分别接手左右两军之后,蓟城大营的校场上就没断过马蹄声。薛礼带右军,每日卯时点兵,先跑十里越野再练阵型,下午练骑射,傍晚练近战格斗,风雨无阻。李钰巡查过一次右军操练,远远看见薛礼立马校场高台之上,白袍银甲在日光下亮得晃眼,方天画戟横于鞍前,震天弓斜背身后,两千士卒在他面前如臂使指,阵型变换间丝毫不乱。
贾复带左军,训练强度不输薛礼,但风格迥异——薛礼注重阵型配合,贾复则偏爱单兵突击,经常亲自下场和士兵对练。银蛟戟在校场上舞起来的时候,银光漫天,戟刃破风之声呜呜作响,围观的士卒能把校场边的土墙挤塌。李钰同样去看过一次,贾复正赤着上身与十个士卒同时对练,银蛟戟在他手中如银龙翻滚,十个士卒手持木刀木盾,竟无一人能近身三尺之内。
李泌则一头扎进了州牧府的文书堆里。燕州三年来积累的田亩册、赋税账、刑案卷宗、官吏考课记录,堆了整整一间厢房。李泌花了五天时间全部翻了一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单,上面列了十七项亟待改进的政务——从盐铁专营的定价机制到各县衙门的吏员编制,从驿道维护的轮值制度到边境烽燧的换防周期,每一项都附了详细的改进方案和预估成本。李钰看完这份清单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泌。这位前任白鹿书院山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青衫灰氅,三缕长髯垂于胸前,端坐如松。
李钰放下清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张济叫进来,吩咐他去请人。
“去把蓟城县令周延请来,顺便告诉北门校尉韩崇,让他把拓跋山也带过来。再派人去大营,把白起、薛礼、贾复三位将军一并请到正堂。”
张济领命而去。李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案面。四张召唤卡用完之后已经过了七天,他一直没有碰第五张——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在等。等第一批召唤来的人彻底融入燕州的军政体系,等他看清楚燕州现有的官制框架到底哪里不够用。现在他看清楚了。不是不够用,是根本装不下。
燕州用的还是前朝留下来的老掉牙的州郡县三级官制。州牧之下设别驾、治中、主簿,郡设太守,县设县令,武官系统更是简陋得可怜——一个校尉就能管一座城门,一个都尉就能带一营兵马,连个像样的将军封号都没有。这套班子放在三年前勉强够用,但三年后的今天,燕州有三万精兵,府库充盈,北击漠州三战三捷,声望日隆,再顶着前朝那套旧官制不放,就等于把斩马刀当切菜刀用。
更关键的是,天下局势不会给燕州太多时间。一旦战事扩大,燕州军出征时就必须要有一套足以号令全军的将帅体系。李钰是穿越者,前世熟读唐史,对唐代的三省六部制与十六卫大将军体系烂熟于心。唐代文官以三省六部为中枢,尚书省下辖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部设尚书一人为正三品,侍郎一至二人为正四品下,其下再设郎中、员外郎、主事等职,层层节制,权责分明。武官则以十六卫大将军为骨架,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每卫各设上将军一人从二品、大将军一人正三品、将军二人从三品,其下再设中郎将、左右郎将、都尉、校尉,品级清晰,令出一门。地方上则设节度使府,以节度副使、行军司马、判官、掌书记、推官、巡官等幕职分掌军政。
燕州现在只是一州之地,不可能照搬整套三省六部,但完全可以把六部框架压缩成六曹,把十六卫大将军的武官体系拿过来用,把节度使府幕职取代前朝那套老掉牙的别驾、治中、主簿。
半个时辰后,人陆续到齐了。
正堂里的火盆烧得正旺,炭火的红光映在墙壁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李钰在主位上坐下,蛇龙胆亮银枪靠在椅背旁边,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银芒。他的目光从堂下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真实之眼自动触发,每个人的信息依次浮现在脑海中。
白起、薛礼、贾复、李泌四人坐在左手边。右手边坐着蓟城县令周延。
北门校尉韩崇坐在周延下手,一身明光铠擦得锃亮,腰间的厚背环首刀搁在膝盖上,坐姿笔直得像个木头人。
拓跋山坐在最末,换了一身干净的黑布短褐,头发也束了起来,不再是前几天缩在排水沟边搓草绳的落魄模样。
李钰的目光在拓跋山身上多停了一瞬。武力九十一,统帅八十——这个老头的能力在燕州军现有的校尉中至少能排进前五,却因为漠州蛮族的身份被韩崇当成了普通流民安置在帐篷区。
“今日叫诸位来,只为议一件事。”李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燕州的官制,该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