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燕州春寒(2 / 4)

除了这光幕,他还有另一个能力。这能力没有名字,李钰自己在心里管它叫“真实之眼”——只要他看见一个人,不管是面对面还是在人群中远远扫上一眼,对方的信息就会自动浮现在他脑海中,格式与他自己那块光幕如出一辙,每行紧紧挤在一起,紧凑而完整。三年来他靠着这个能力,在燕州官场和军中筛掉了七个心怀叵测的细作、三个虚报战功的军官,以及一个暗中克扣军粮的仓曹吏,同时也发掘出了几个被埋没在底层的人才。

他将案上的文书推到一边,站起身来,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坐了大半夜,连脊椎都僵了。天光已经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灰蓝色的晨光落在地砖上,带着北地早春特有的清寒。

“张济。”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末将在。”门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刚睡醒的含糊。李钰往门口扫了一眼,隔着门板,真实之眼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张济是他三年前从乱军中救下来的老兵。当时蛮族的一支游骑绕过边关防线偷袭蓟城外围的村落,张济带着十几个溃兵护着村民往城里跑,被蛮族骑兵截在了半道上。李钰恰好率亲卫出城巡查,远远看见一群蛮族骑兵围着几辆牛车砍杀,当场提枪策马冲了过去。那一战他单人独骑连挑七个蛮族骑兵,蛇龙胆亮银枪的枪尖上沾满了血,照夜玉狮子的马蹄踏碎了不知多少敌人的骨头。等他把人救下来的时候,张济浑身是血,怀里还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从那以后张济就跟了他。这人五维不算出众,武力八十七,在燕州军里算是中上水平,做不了冲锋陷阵的猛将,但做个亲卫统领绰绰有余——忠心、稳重、嘴严,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也从不跟任何人提起那天在乱军中被救的细节。李钰用真实之眼反复确认过,张济对他的忠诚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

“今儿个有什么安排?”

门外沉默了片刻,张济似乎在翻看随身的记事木牍。“回主公,辰时兵曹参军赵广来报新刀铸造的进度,巳时蓟城县令周延呈报春耕田亩数,午后北门校尉韩崇请见,说是有一批从漠州逃回来的流民需要安置。另外,粮曹那边昨天递了条子,说今年新征的军粮比往年多了两成,仓储有些吃紧,想请主公批一笔银钱扩建粮仓。”

李钰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赵广是兵曹参军,专管军械铸造,真实之眼给他的评价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事务官,搞技术活还行,上阵杀敌是指望不上的。他负责的新刀铸造是年前就定下的项目,加上冯老头那些民间铁匠铺子的产量,这个月能凑出五百把横刀,刚好装备新招募的步兵营。蓟城县令周延倒是个人才,武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政治八十出头在内政官里算是相当能打的。这人是他从蓟城县丞的位置上提拔起来的,原本的县令贪墨军粮被李钰查出来下了大狱,周延以县丞身份暂代县令,半年之内把蓟城县的赋税从七成收到了九成五,账目清清楚楚,一文钱的亏空都没有。至于北门校尉韩崇,李钰想到这个名字就有些头疼——一个标准的武夫,忠心没问题,办事也卖力,但脑子确实不太够用。上次安置流民的时候差点把漠州逃过来的牧民和蛮族探子混在一起,要不是李钰提前用真实之眼筛了一遍,怕是要出大乱子。这次他又揽了安置流民的活,李钰决定亲自去看一眼。粮仓扩建的事倒不复杂,燕州连续三年丰收,军粮储备比三年前翻了将近两倍,旧粮仓确实不够用了,但扩建粮仓要花银子,户曹那边年初刚拨了一笔款子修缮北面三座烽燧,库里余银不多,李钰打算从盐铁收入里调一笔过来,具体数额得看过粮曹的条子再定。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朝门外走,脑子里已经把四件事排好了轻重缓急。推开书房的门,寒风迎面扑来,廊下的灯笼被吹得东摇西晃。张济已经全副披挂地候在门外,手按刀柄,腰背挺得笔直。

“先去铁坊看新刀,然后去北门看流民。派人告诉周延,他的田亩册子我午后回来再看,让他先搁在我案上。粮曹那边的条子也一并放着。”

张济应了一声,转身吩咐身后的侍卫去传话。李钰大步穿过回廊,路过兵器架时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的蛇龙胆亮银枪。枪身通体银白,浮雕着一条盘绕的龙纹,龙口吐出一尺二寸的枪尖,锋芒内敛,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枪杆是用百年寒铁木包银打制的,入手沉甸甸的,却和人的手臂仿佛融为一体。

马厩里,照夜玉狮子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昂起头打了个响鼻。这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远远望去如同一匹白玉雕成的神驹。李钰翻身上马,张济和八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了承安街清晨的寂静。

铁坊在城南,紧挨着蓟城唯一的一条小河。李钰到的时候,兵曹参军赵广已经等在门口了。

“参见主公。”赵广躬身行礼,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这是本月刀剑铸造的进度清单。官坊这边已出横刀三百二十把,长矛一百五十杆,箭镞两千枚。冯记铁铺等三家民间作坊合起来,横刀一百八十把,长矛六十杆。按主公的要求,所有新刀都加了包钢工艺,刃口硬度比旧刀高出三成。”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