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峡的水面已经不成样子了。
三道法相碰撞的余波还在峡谷间回荡,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断裂的桅杆,几条楚州水师的战船歪歪斜斜地靠在绝壁边缘,船身上的破洞还在汩汩地往里灌水。水卒们拼命用木桶往外舀水,但舀出去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灌进来的速度。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水草的腥气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王真武单膝跪在龙龟背上,玄冥荡魔剑插在龟甲缝隙中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的玄武甲已经碎了七成,从左肩到右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滴在龙龟的背甲上,又滑入水中,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暗红。龟蛇玄武天相已经暗淡了大半,蛇身的虚影几乎消散,只有龟甲虚影还在苦苦支撑,但龟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随时可能崩溃。
利维坦的状况更糟。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刚才为了挡下凌沧戈刺向王真武咽喉的一枪,他用左臂硬扛了枪杆横扫,小臂骨折,骨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沧溟噬魔战戟依旧握在右手中,戟身上的蓝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深海魔蛟法相也缩小了大半,蜷缩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哀鸣。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蓝色,但那种蓝色已经开始褪色——这是深海之力即将耗尽的前兆。
“还能撑多久?”王真武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每说一个字,胸口那道枪伤就往外涌一股血。
“问你自己。”利维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碧蓝色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是主将,我是副将,主将不退,副将怎么退?”
“好。那就——死战。”
王真武咬紧牙关,扶着玄冥荡魔剑缓缓站直了身子。龟蛇虚影在他身后再次艰难地凝聚,但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而且龟甲虚影一出现就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利维坦也咬着牙把沧溟噬魔战戟往水里一顿,断臂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声,单手持戟,站到了王真武身侧。
两人身后是鹰愁峡最窄的隘口。如果在这里被突破,楚州水师将被拦腰截断,前锋战船和后卫辎重船之间的联系会被彻底切断,整支水师就是瓮中之鳖。但如果他们能再撑一炷香——哪怕一炷香——后卫的投石船就能绕过鹰愁峡侧面的支流,从上游夹击凌沧戈的侧翼。
所以不能退。哪怕打不赢,也得咬牙死战。
凌沧戈踏在浪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浴血还在死撑的神将,碧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尊重。他在辰水上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太多将领,有的一触即溃,有的死战不退——眼前这两个显然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