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市井谋生 暗察人心(1 / 4)

五更将尽,夜色微阑。

陈留县城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街巷间的浓黑缓缓褪去,天际透出一缕灰白微光。整座城池尚且沉在酣睡里,唯有零星早起的摊贩,正悄然收拾行当,预备开市。

周记书铺的孤灯,终于燃尽最后一点灯芯明火。

灯花“啵”的一声轻爆,余烬缓缓冷却,屋内骤然清亮。

陈砚放下手中狼毫,指腹轻轻抚过满桌整齐誊录的纸卷。一夜伏案不休,右臂早已酸麻僵硬,后背的棍棒淤伤经过整夜久坐紧绷,此刻撕裂般的痛感阵阵蔓延,顺着筋骨窜遍全身。

他微微挺直脊背,缓缓舒展肩骨,没有发出半声**。

自暮色沉沉至天将近晓,整整一夜,他笔耕未辍,不曾合眼。

案头厚厚一叠残缺散乱的旧稿、杂记、课业,已然尽数誊抄完毕。泛黄破损的残纸被一一整理规整,潦草模糊的字迹被工整端庄的楷书替换,通篇卷面洁净无瑕,字字端正有力,无一处涂改,无一字敷衍。

昨夜屋外暗哨的窃窃低语、监视窥探,犹在耳畔。

张怀安的软刀困局,已然落地生根。

不打、不抓、不问罪,只用监视孤立、断缘断路、日日磋磨,要让他这一介落魄废吏,困死书铺、熬至心力枯竭,最终落得穷困潦倒、自行消亡的结局。

手段不显山不露水,干净阴毒,让人无从辩驳、无处申诉。

陈砚抬眸望向紧闭的木门,眸光沉静如水。

他清楚知晓,街巷暗处的眼线并未撤走。

一夜未曾间断的监视,看着他通宵抄书、闭门不出,看着他无亲可投、无人相助,想来那些爪牙此刻已然放松警惕。在他们眼中,重伤落魄的陈砚,已然是笼中困兽、瓮中之鳖,翻不起任何风浪,只能困于方寸书铺,靠着微薄抄书活计苟延残喘。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藏锋示弱,愚敌耳目。

唯有让对手彻底轻视,方能于无声处积蓄力量。

陈砚起身推开木窗,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晨间的雾气涌入屋内,吹散了满屋的墨香与烛火浊气,也吹散了整夜伏案的沉郁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肩头淤青,简单活动僵硬的筋骨,目光望向空荡清冷的文德街。

天色渐亮,街巷人烟渐起。

挑担的货郎、摆摊的商贩、赶路的行人,陆续出现在街巷之中,沉寂一夜的县城,缓缓恢复烟火喧嚣。

乱世生计,从来最是磨人,也最是藏机。

昨夜他定下三步走局,攒钱、攒名、攒证,步步皆需落地,步步容不得虚浮。如今抄书文稿已然完工,第一件事,便是换银钱、稳生计、养伤势。

无钱粮傍身,一切布局皆是空谈。

片刻后,外屋传来轻微脚步声,周老夫子早早起身,推门走进内屋。

老者一眼望见满桌规整如新的誊卷,又看向眼底带着淡淡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清明的陈砚,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一夜未眠,重伤未愈,常人早已疲惫倒地、萎靡不振,可眼前这青年,依旧身姿端正、气度沉稳,不见半分落魄颓靡之态。

“一夜未歇?”周老夫子俯身拿起一页誊稿,指尖抚过工整字迹,字字珠圆玉润、笔力沉稳,较之县学秀才的课业,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夫子,一夜誊抄,已然尽数完工。”陈砚微微躬身,语气谦和有礼。

周老夫子逐页翻看,越看越是赞叹,连连颔首:“字迹端庄,卷面整洁,条理清晰,比原本残缺潦草的底稿规整数倍。你这笔墨功底,便是州府书馆的抄录先生,也未必能及。”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