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登基了,皇后让御膳房给他炖了只鸡,他只敢吃一半,另一半留着下顿,怕太张扬被阉党盯上。
想到这些,朱由检无声地笑了一下。那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是他,也不是他了。
方正化跑着去传旨了。
朱由检翻了两本奏疏,越翻眉头越紧。不是内容有问题——恰恰相反,内容完全没有问题,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话。
内阁的、六部的、科道的,清一色都是歌功颂德加无关痛痒的废话,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碰任何实质性问题。
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魏忠贤在试探他。
新君登基,阉党人心惶惶,但又不知道新君到底想干什么。于是就递废话折子上来,看看皇帝怎么批。如果皇帝照单全收、温言勉慰,就说明新君还不想撕破脸;如果皇帝发怒斥责,就说明风向要变。
这是投石问路的老把戏。
朱由检把那摞奏疏推到一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在墨盒里蘸了蘸。
他翻出最上面那本——内阁首辅黄立极的《恭请圣安疏》,在末尾批了四个字:
“知道了,准。”
然后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个批语,黄立极会琢磨一整天。
因为“知道了”和“准”放在一起,逻辑上是不通顺的——请安折子根本不存在准不准的问题。但正是这细微的不通顺,会让这个老狐狸坐立不安。
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规矩,还是在暗示什么?是随手一批,还是别有深意?
让他猜。
猜,就会犹豫。
犹豫,就会犯错。
朱由检在心里默默计时。
从方正化出去到现在,大约过了一刻,殿外响起了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王承恩几乎是踉跄着进来的,袍角沾着露水,显然是从被窝里被直接薅起来,连仪容都没顾得上整理。
“皇爷!”王承恩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您可算醒了,太医说您是劳累过度,奴才……”
“行了,”朱由检抬手打断他,目光在王承恩脸上停了片刻。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前世就是这个老太监,在所有人都跑光了的时候,陪着他上了煤山,用自己的身子给他垫脚。
朱由检记得那个触感——老太监的脊背硌得他脚心生疼,但那是他生命最后时刻感受到的唯一的温度。
“朕问你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