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没有直接回面馆。
他绕到面馆斜对面的一栋待拆楼房,从消防梯攀上三层。视野刚好覆盖面馆后巷和隧道口。这个地方他用了七年,从没让任何人知道。
上午十点,一辆警车停在隧道口。没有警笛,没有封锁线,只有两个穿便衣的刑警下车,钻进隧道。二十分钟后出来,其中一个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表情不太好看。
赵泰被发现了。比预期早。
陈锋从背包里取出唐糖给的通讯耳机。豆粒大小的黑色装置,塞进耳道后几乎隐形。他用指尖在耳廓上轻敲两下。
“喂?喂?“
唐糖的声音从耳道深处传来,语速快得像在播报股市行情。
“频道测试。“
“收到,信号满格。”
陈锋没接话。他摘下耳机,重新塞好。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件黑色工装服,套在原本的外套外面。旧运动鞋,鞋底纹路被磨平了一半,走路没有声响。
他不戴手套。七年前,他的指纹从所有数据库里消失了,国内没有他的生物信息存档。
他也不蒙面。监控摄像头拍不到他——他走的每一条路线都经过精确计算,卡在视角盲区之间。
他不带枪。枪会留下弹道证据。他只带了一把剔骨刀,还有几样小工具:一卷钓鱼线、两根牙签、一只微型手电。
背包被塞进消防梯的暗格里。陈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
蓝月夜总会坐落在老城区最繁华的街角。霓虹灯招牌从六楼垂到二楼,粉紫色的光管勾勒出几个狂草大字,在夜色里亮得刺眼。门口停着一溜豪车,泊车小弟穿仿制西装,腰间别着对讲机。
这是赵氏集团表皮层最核心的产业。
陈锋从后巷进入。巷子窄得只容一辆三轮车通过,墙面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空气中飘着潲水油和腐烂菜叶的混合气味。
耳机里传来唐糖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报数据。
“b2货梯,离你左前方二十米。门禁密码6839,六位数字键盘,按完等两秒,绿灯亮再拉门。注意头顶的球机摄像头,转动周期十五秒,盲区七秒。“
陈锋抬腕看表。秒针指向十二。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
摄像头在墙角缓缓转动,镜头表面的红外补光灯像一颗暗红色的独眼。陈锋默数着它的节奏——左、停、右、停。一个完整的周期,恰好十五秒。
当镜头转向最右侧的瞬间,陈锋动了。他用一种介于快走和慢跑之间的步频,精确控制每一步的落点。二十米的距离,他用了四秒。手指在键盘上依次按下6839,绿灯亮起,拉门,闪入。
货梯门在身后合拢。全程六点八秒。
唐糖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一下:“漂亮。“
货梯内部比预想的大。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啤酒箱,箱底积着一滩发黄的液体。空气里有三种气味在打架——厨房潲水的油腻、消毒水的刺鼻、还有从通风口漏下来的香水味。
“三楼包厢区。“唐糖继续播报,“赵万山在壹号包厢,四个保镖,两个在门口,两个在隔壁贰号包厢。你还有四分钟,保洁会在三楼走廊出现。“
陈锋按下三楼的按钮。货梯发出沉闷的嗡鸣,开始上升。
“知道了。“
---
货梯门在三楼打开,面前是一条服务通道。
通道没有客人区的地毯和壁纸,只有裸露的水泥地面和刷了白漆的铁门。天花板上吊着老化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陈锋刚迈出两步,右侧的杂物间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服务员推着清洁车出来,戴着耳机,嘴里哼着歌。
两人对视了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