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甲坊署的匠人,专门做绞线的。手艺不错,在军器监干了十几年了。但这个人天宝十三载年底就辞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宝十三载年底辞职,半年后赵铁柱在蓝田县替人打了血滴子的零件。
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王铁柱的住址有没有?”
“有。军器监的匠人登记册上有。”
钱主事从另一个柜子里翻出一本更旧的簿子,翻了翻:“崇德坊,十字街南第二巷,王宅。”
崇德坊。
王大柱也住在崇德坊。
王铁柱、王大柱、赵铁柱——三个名字里都带着“铁”或者“柱”字的人,两个在崇德坊住过,一个在蓝田县开了铁匠铺。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萧烟把王铁柱的出库记录和匠人登记册上的信息全部抄下来,折好收进袖中。
“钱主事,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钱主事连连点头,脑门上全是汗。
萧烟从军器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骑上马,直接去了崇德坊。
崇德坊十字街南第二巷是一条窄得只能走一个人的小巷子。
巷子两边的院墙高耸,墙头上的瓦片长满了青苔。
王宅在巷子最里面,是一座小小的独院,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萧烟敲了敲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耳朵不灵光,萧烟喊了好几遍她才听明白是来找王铁柱的。
“王铁柱啊,”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搬走半年多了。他媳妇死了以后他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媳妇怎么死的?”
“病死的。什么病不知道,反正是死了。王铁柱伤心得很,天天喝酒,喝了就哭,哭了就砸东西。后来有一天他就不见了,门锁了,人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媳妇叫什么名字?”
“姓赵,叫什么来着——赵、赵什么——赵桂兰。对,赵桂兰。”
萧烟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赵桂兰。
姓赵。
蓝田县死的那个铁匠姓赵。
王大柱也姓王。
名字里的“铁柱”、“大柱”、“铁柱”——像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徒弟,用的都是带“柱”字的艺名。
“老太太,王铁柱在军器监做活之前是做什么的?”
“他啊,他是蓝田县人,年轻时在蓝田学的手艺。他师父姓赵,是个铁匠,在蓝田开了几十年的铺子。”
萧烟的脑子里“哗”地一下,所有散落的碎片拼成了一整张图。
王铁柱的师父姓赵,蓝田县的铁匠。
赵铁柱。
王铁柱的媳妇姓赵,叫赵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