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楼没有停笔,炭条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萧烟没有再问。
她的回答方式是一种礼貌的拒绝——我给了你一个答案,但答案里没有你需要的信息,请你不要再追问了。
他接受了这个拒绝。
骨骼运回六处驻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六处的驻地在皇城东南角的一处独立院落里,外面挂的是“太史局附属司天台”的牌子,里面却别有洞天。
正院是办公的地方,东西两个跨院分别是证物室和验尸房,后院是萧烟和几个核心属下的住处。
验尸房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大屋子,屋顶开了天窗,白天光线充足。
屋子里砌了一条长长的白石台,台面微微倾斜,一端高的一端低,高处验尸低处排水。
白石的表面磨得很光滑,每一道接缝都填了糯米灰浆,密不透水。
上官楼走进验尸房的时候,老赵已经把第一具骨骼——最上面那层被酸处理过的那具——摆上了白石台。
骨骼按照人体的结构排列,颅骨在最上方,然后是颈椎、胸椎、腰椎、骨盆,再是四肢的长骨,最下面是手骨和足骨。
每一块骨骼之间都留了空隙,方便观察和测量。
上官楼走到台前,从袖中取出她的工具包,在台边铺开。
工具包里的东西比上一次多了几样——除了探针、镊子、骨刮、扩创钩,还多了一把精密的卡尺、一套不同规格的骨锯、几只封口的小瓷瓶、和一叠裁剪整齐的白色细棉布。
萧烟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进去,是进了验尸房就得换衣裳、裹头巾、净手熏香,他不耐烦做这些。
而且他看骨头的眼力不如上官楼,进去了也是添乱。
“需要什么让人叫我。”他说了一句,转身去了正院。
上官楼没有应声,她已经开始了。
第一件事不是碰骨头,是观察。
她沿着白石台走了一圈,从不同的角度观察这具骨骼。
骨骼的完整度大约七成。
缺失的部分主要是手部的小骨和足部的趾骨——这些骨骼体积小,容易被强酸完全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