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酱紫色的绸袄,头上戴着赤金的簪子,脸上的脂粉厚得像面具。
她脸色白得吓人,眼泡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已经强行镇定了下来。
百花楼的鸨母,人称崔三娘。
“萧公子。”崔三娘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尽力维持着一个生意人的体面,“大理寺的人把楼里的姑娘都扣在前厅,说是要录口供。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她们先回去歇着?这天寒地冻的,有几个姑娘已经晕过去了。”
萧烟没接这话,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崔三娘,今天早上你是第几个到百花楼的?”
崔三娘愣了一下:“第、第一个。我住的地方离百花楼不远,一出事坊正就派人来找我了。”
“你到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样子的?”
“门是开着的,大堂里没有人。然后我就看见了——”崔三娘的话断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看见了她们三个。”
“有没有注意到大堂里有什么异常的东西?比如灯是亮着的?比如有某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比如某个平时锁着的柜子被人打开了?”
崔三娘使劲想了很久。
“灯……大堂的灯是灭的。我问了守夜的龟奴,他们说昨晚叫堂的客人走后,他们就熄了大堂的灯,只留了楼梯口一盏。”
“楼梯口那盏灯,今天早上是亮着的还是灭着的?”
“灭着的。”
“那柳烟浓房间里的灯呢?”
崔三娘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亮着的。我上楼的时候看见她房门半开着,里面有光。我当时还以为她还没睡,走过去一看——”
“你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布置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我没有仔细看。”崔三娘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一看她那个样子,就、就吓得跑下楼了。”
“崔三娘。”上官楼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崔三娘看见她,愣了一下——这人不是大理寺的,也不是六处的,怎么会在案发现场?
“你认识王缙家的公子王佑吗?”上官楼的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问话。
“王公子?”崔三娘点点头,“认识。他是柳烟浓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每次出手都阔绰得很。”
“他昨天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人来?”
“带了一个随从,是个高个子、黑脸的壮汉,站在门口没进去。王公子一个人进的柳烟浓的房间。”
“他走的时候呢?”
“也是一个人走的,脸色不好看,我叫他他都没理。”
“王公子平时和柳烟浓的关系如何?”
崔三娘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王公子对烟浓是动了真心的,上个月还说要替她赎身,娶回去做妾,但烟浓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