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昔年明月夜,传道动寒川(1 / 4)

五色长生录 卫渔 10454 字 1天前

当阳城郊,林荫古道。此刻时当正午,烈日高悬,偶有三两只乌鸦在密林大叶间哇哇苦叫,平添了一份萧瑟。

林荫上的落叶堆积没脚,显然此路长无人烟、绝迹已久,此时迎面走来一名头戴白藤冠、身穿青懒衣的老叟,他跛了一只脚,走路晃晃颠颠,直踩得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细细看去,这老叟眇了左目,正是蔡邕府中的老仆。五年前,蔡邕长女夭亡,这老仆见他夫妻二人伤心凄苦,又言说他蔡邕为官清廉、养不起杂役,以至于府中的清扫浆洗都必须他们自己亲力亲为,便自愿去他府中做他的佣厮,蔡邕一来怜他孤苦、而来又体他真心,便应了他求。这五年来,蔡邕一直以礼相待,二人名为主仆、实为友朋,但是这老仆性子古怪,从不言说自己的前尘旧事,蔡邕仅知这老仆姓左,至于是何方人士、亲戚家小却是一无所知。

话说蔡邕三日前私藏匕首上朝行凶,理应是死罪,奈何皇甫嵩、朱儁、王允、杨彪、黄琬、袁隗等一干清流义士于殿前苦苦劝谏,灵帝心想这蔡邕久受天下间的士子爱戴,杀了他难免会遭受天下怒骂,又是念及陆压道君所言的那句“好自为之”,方才没顺着了蹇硕张让等宦官的性子将蔡邕给斩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蔡邕因此失了官,更是被罚在府中闭门思过,十年不得出府。蔡邕心知妖蛇转世,乃是天降大祸于汉室九鼎,而灵帝却仍是不思进取,亦是万念俱灰,索性在家中著书立说,欲将一身的学识授予了他夫人方生的小女儿。

此女单名一个琰字,却非是蔡邕所取。那日蔡邕回到家中,更夫、产婆走了便罢了,连那左老仆也是不见了踪影,后来从夫人口中得知其已告辞回乡去了。左老仆走前留下了半截玉佩,上书一个“琰”字,更是言道:“炙火炎王、是而为琰,他日凭此玉佩,故人相见。”蔡邕本不愿取这样的恶名,但蔡夫人却是劝道:“琰,美玉也,才郎琰琬、淑女娉婷;琰,上德也,崇琬琰于怀抱之内、吐琳琅于毛墨之端。老爷您腹有诗书才气,女儿自当温婉如玉,再者老左他也是一番好意,便叫蔡琰罢。”蔡邕素来敬重夫人,加上她这般言说也是有些道理,遂依了她意,定下这个名字,更是不再去深究这老仆的言语涵义。

那左老仆找了处阴凉的树荫,背倚着树干坐将下来,长叹了口气,打起盹来。待到落日西斜,残阳如血,忽而间群鸦乱飞惊鸣,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处的古径间奔驰而来,马上那人衣着华贵,似是世家大族里管家一类的人物。他见这老仆坐在林荫树下,笑了一笑,从怀间解下一桩物事,却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轻轻掷到老仆怀里,又是撒下一把碎银,还未等老仆开口发问,便调转了马头、绝尘而去。老仆竟是丝毫不讶,只是一阵苦笑,似是早就知晓此人此事一般。老仆解开了婴孩襁褓,露出婴孩赤裸的身子,心中不由得暗惊,但见那婴孩皮肤白皙细腻、骨骼饱满惊奇,左右双脚均是踩有北斗七星的黑痣,周身肌肤上更是漫散着道家阴阳八卦图与释家万字真印的金光。老仆又摸至男婴的后背,但觉彻骨冰凉,他不由将婴孩的身体翻转,只见婴孩背后自脊柱到肩胛骨竟是斜生出似长剑一般的漆黑骨刺,冰凉的寒气正是从这一尺骨刺上喷薄而出,但那婴孩却似是身负异禀,丝毫不受这寒气所扰。老仆又将骨刺细细的察看了,陡然看见骨刺上竟是隐隐有八个篆文小字,乃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间更是藏有数条细微的裂缝,裂缝殷红,隐隐有火色的红光于其中奔腾流转。

老仆沉思良久,默然道:“好小子,难怪师尊特命我来此处候你,枉我修道多年,既算不到你的前尘旧事、又料不出你的未来命数,想来远非池中之物。嘿嘿,待你受了我的衣钵,他日行走天下,当是个通天彻地的盖世英雄。”说话间,道家八卦与释家真印的金光自身体经脉分别聚到小小婴孩的左右双眼中,金光缓缓散去,小婴孩嘻嘻的笑出声来,算是应了这老仆的话。老仆更是高兴,伸手轻轻点了下婴孩的小鼻子,笑道:“好徒儿,咱们走罢。”说笑间已将襁褓重新裹好了,紧紧的系在腰间,往下山的林荫古道大喇喇的迈开了步子。别看他虽是跛了一足,但一个呼吸间已是纵出数十丈之远,更是越行越快,待到后来,这老仆已是纵着金光往东北方向疾掠而去。

不过半日光景,这一老一少已是到了冀州境内。约莫到了晋阳郡东南、蓟县西北的地界,老仆这才按下金光,落在入眼处的一座嵯峨大山前。这座山耸干入云,从山脚的村庄往上望去,但见林木郁郁葱葱,山顶处云烟浩淼,时有白鹤傲啸飞过。山间更有一条瀑布高悬,于山脚积成一处清澈的小溪,直如仙境。

此山先平后陡,越往上越是陡峭笔直,纵是山村居民、砍柴樵夫也只能登至半腰,不能再逾上半尺,此处横有巨石,每逢清明七夕,巨石上便现出“情深不寿,常极必绝”八字,此山便因此得名为常山。这常山难以登顶,世间凡人穿凿附会,说这常山接着九天仙境,凡间的修道士若能渡劫,便于这常山顶峰了道飞升。

“小子,咱们到家啦。”老仆口中说话,脚下却是不曾停歇,带着一个小婴孩攀登着悬崖峭壁却如履平地,不多时已是登至山顶。山顶平阔,足有百亩方圆,一处农家小院悠悠然现在云烟缭绕里,院前一汪清潭,唤作忘忧潭,潭上有亭,亭后有枣树良田,正有灰衣、白衣两名少年在田间耕作除草,另有一名红衣女童坐在果树荫下与他二人嘻嘻的说笑。此时见了老仆归来,两名少年连忙躬身行礼,那女童活泼泼的迎上前来,也不行礼,撅着嘟嘟的小嘴,气鼓鼓的说道:“师父,你可回来啦!”老仆哈哈一笑,作出一番道歉的模样,伸手轻轻抚着女童的额头,说道:“蝉儿莫要生气啦,师父这不是回来了嘛。”女童约有六岁,此时年岁虽然尚幼,但丽容秀色已显,难掩其骨子里的风华姿色。她心中欢喜,却仍是板着脸,说道:“哼,师父一走就是好多天,可把蝉儿闷死了!”老仆刮了下女童的嘤嘤小嘴,笑道:“好啦好啦,大不了以后为师多带你下山,去逛逛乡集年会?”女童方才展出笑脸,伸出圆润润的右手手指,笑着说道:“师父拉钩,说过的话可要算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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