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张老丈从齐都回来之后,渔村就再也没有过安宁日子。
每日天不亮,就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还有倭兵叽里呱啦的叫骂声,顺着江风,飘到渔村里,让所有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王墨淮听了藤野的命令,带着倭兵,沿着江边,一个渔村一个渔村地搜,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烧,但凡发现一点孟雨眠的踪迹,就屠村灭户,不留一个活口。
周边的几个渔村,已经被烧了。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成了流民,拖家带口,沿着江边往南逃,一路风餐露宿,饿殍遍野。
孟雨眠所在的这个小渔村,因为藏在山坳里,地势偏僻,暂时躲过了一劫。可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流民,从北边逃过来,经过渔村,带来了更多的噩耗,也带来了更多的惨状。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孟雨眠就醒了。她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虽然依旧不能做重活,却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她每日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确认孩子没事,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她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她皱了皱眉,推开茅草屋的门,走了出去。
只见村口的空地上,来了一大群流民,足足有四五十人,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浑身都是泥污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有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路都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有的女人,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的男人,身上带着伤,胳膊用布条吊着,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村里的渔民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些流民,眼里满是同情,却也带着一丝犹豫。如今兵荒马乱的,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多,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分给这么多流民?
张老丈也在人群里,看着这些流民,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渔屋,把家里仅剩的半袋小米拿了出来,对着村里的渔民们说:“各位乡亲,这些都是咱们大齐的百姓,被倭贼害得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咱们现在,还有口吃的,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在这里。我这里,有半袋小米,先拿出来,熬点粥,给他们垫垫肚子。”
村里的渔民们,听了张老丈的话,也都纷纷点头,转身回了家,你拿一把米,我拿两个红薯,他拿一把野菜,不一会儿,就凑了不少粮食。王婶带着几个妇女,去灶房里生火熬粥,村里的年轻男人,则去江边打了水,给流民们喝。
孟雨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沉了下去。这些流民,只是千千万万受难百姓里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的百姓,正在倭贼的铁蹄下,受尽折磨,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她抬脚,朝着村口走了过去。
流民们看到她走过来,都纷纷抬起了头。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也没有施粉黛,却依旧难掩一身的风骨和威仪。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雨眠的目光,扫过这群流民,看着他们眼里的绝望和麻木,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轻声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倭贼,已经打到哪里了?”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着孟雨眠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回姑娘的话,我们是从北边的清河县来的。三天前,倭贼带着兵,打进了清河县,烧了县城,杀了县令,抢光了城里所有的东西,还放火烧房子。我们侥幸活了下来,就一路往南逃,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清河县…”孟雨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清河县是齐都的南边屏障,离齐都只有三十里地,离这个渔村,也不过五十里地。倭贼竟然已经打到清河县了,看来,藤野不仅要占齐都,还要把整个齐地,都收入囊中。
“倭贼在清河县,也屠城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