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出现在这里,想必是钱谦益或者柳如是带来的,也许是哪位士绅的家眷,也许是柳如是说的那些“姊妹”之一。
但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两个亲兵端着温水回来了,陆安接过碗漱了口,又喝了几口。
如此温水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起来,驱散了一些喝急酒的不适。
他深呼吸了几口,夜风吹过,带走了脸上的燥热,顿觉神志清醒了不少。
他站在帐外稍事休息,注视夜色中灯火通明的营区,忽感今日难得集结了江南这么多士绅,正是好机会。
这些士绅个个身家不菲,有时候多说几句话,便能多给重庆和赤武营带回去几万两银子,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
他正要转身回帐,忽然听到帐外一处灯火通明处传来极度亢奋的声音。
“这位老爷,且听本天师为你分解!!”
是贾通天的声音。
陆安一愣,随即好奇地走了几步,绕过帐角,随后便看到贾通天不知何时在帐外摆了一张桌子。
桌上铺着黄布,黄布上画着八卦图,摆着龟壳、铜钱、签筒、朱砂、符纸,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法器。
烛火映着他的脸,红光满面,正在唾沫横飞。
他的桌子前面,里里外外围了十几二十个士绅,有的站着,有的踮着脚,似乎是在排队?
大家伸长脖子往里看,一个个神情专注,像是在窥探什么了不得的天机。
陆安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站在人群后面。那些士绅此刻尽皆全神贯注地盯着贾通天,没人注意到后边过来的陆安。
贾通天正对着一个杭州士绅摇头晃脑,他闭着眼睛,手指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电,盯着那士绅的脸,看得那人心里发毛。
“这位老爷你先莫说,贫道观你面色晦暗,印堂发青,眉间有黑气缭绕。你最近时运不济,流连不利,是不是做什么事都不顺?”
那士绅连连点头,一脸苦相:“天师说得是!在下这半年来,做什么赔什么,开铺子铺子亏,贩盐盐被扣,连家里的田地都减产。更可气的是,前月还被人骗去了一笔银子,至今追不回来……”
贾通天捋着胡须,微微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伸出手,示意那士绅把手伸过来。士绅赶忙伸出右手,贾通天抓住他的手腕,不是诊脉,而是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心。
“老爷,你手上的纹路,贫道看了……”
贾通天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你这些年赚的银子,来路不正的太多,恶财积在手上,恶气郁结,冲了你的财运。这恶财,贫道估摸着,不低于两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