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八年,正月初。
武昌,寅时,薄雾。
雾从江面上升腾弥漫,如同巨大的白绸铺天盖地地漫开。然后越来越厚,越来越浓,从江心漫到岸边,从岸边漫到城墙脚下。
将整条长江、整座武昌城,都裹进了一片混沌的苍白里,朦胧而虚幻。
武昌城内,五省经略衙门后堂。
洪承畴睡得并不安稳,这两日他一直在等,等那支从上游下来的夔东水师经过武昌。
但根据探子报说,那支夔东船队过了岳州之后便慢了下来,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什么,昨日也是一整天都泊在江心没动。
洪承畴今日梦见自己在江边站着,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有船桨划水的声音,也不知是什么人,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他想喊下人来,却喊不出声。他想跑,腿迈不动。
“大人!大人!”
急促的拍门声把他从梦中拽出来。
洪承畴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进来。”
烛火摇摇晃晃,照出一个亲兵焦急的脸。
“什么事?”
“赵良栋赵将军称有紧急军务求见!”
洪承畴心中一凛,顷刻之间睡意全消。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叫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