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易小柔躺回去,盯着屋顶。胸口隐隐作痛,脑子却异常清醒。
子时。一炷香。紫檀匣。
她闭上眼,回忆雷震天给的图纸。七窍锁,七个点,按顺序:插、挑、转、勾、顶、拉、开。
练了七遍。应该够了。
戌时,她起身,换上夜行衣——张屠户给的男装,深灰色,不起眼。把毒针盒揣好,蒙汗药瓶塞进袖袋,铁丝别在腰带内侧。最后,把爹的断刀用布裹了,绑在小腿上。
推门,没人。院子静悄悄的,只有打更声远远传来。她贴着墙根走,躲过两拨巡逻的镖师,来到库房后院。
库房是独立的小院,有围墙。后窗果然开着条缝。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轻轻推开,翻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箱子堆了半屋子,第三个箱子在墙角,用蓝布盖着——跟雷震天说的一样。
她掀开蓝布。箱子是檀木的,三尺长,两尺宽,一尺高。锁在正面,巴掌大,青铜铸,刻着云纹。正是七窍锁。
她从腰带里抽出铁丝,深吸口气,凑近锁孔。
第一下,插。铁丝探进去,碰到第一个簧·片。
第二下,挑。轻轻往上挑,簧·片弹开。
第三下,转。手腕微旋,铁丝绕过第二个机关。
第四下,勾。勾住第三个簧·片,往左带。
第五下,顶。顶开第四个卡扣。
第六下,拉。慢慢往外拉,铁丝绷紧。
第七下——
“咔哒。”
锁开了。
她轻轻掀开箱盖。里面铺着红绸,红绸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一尺见方,雕着云纹。匣子没上锁,只用一个铜扣扣着。
她拿起匣子,掂了掂,不重。打开。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匣底铺着一层黑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封信,火漆封口。信封上没字。
她拿起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只有一行字:
“玉在扬州,鱼市第三街,张家肉铺,案板下。”
字迹潦草,但她认得——是爹的笔迹。
她的手开始抖。爹的信。爹还活着?或者,是生前留下的?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她立刻把信塞回信封,放进怀里,合上空匣,放回箱子,盖好蓝布。然后闪到窗边,准备翻出去。
但窗户外站着一个人。
燕北归。
“拿到了?”他问。
“嗯。”
“空的?”
“嗯。”
燕北归笑了。“果然。雷震天要的不是匣子,是匣子里的信。信上说什么?”
“不知道。”易小柔说,“我没看。”
“撒谎。”燕北归摇头,“你手在抖。信上写什么,告诉我。不然你出不去。”
易小柔盯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玉在扬州,鱼市第三街,张家肉铺,案板下。”她说。
燕北归的眼神变了。“张屠户……”
“你认识?”
“认识。”燕北归说,“他也是剑阁出来的人。但没想到,玉在他那儿。更没想到,你爹会把线索留给你。”
“这不是留给我。”易小柔说,“是留给雷震天。但他让我来拿,所以现在,线索在我这儿。”
“你打算怎么做?”
“回扬州,拿玉,交给雷震天,还债。”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问清楚,我爹到底在哪儿。”
燕北归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走吧。后门有匹马,给你备好了。出城往北,别回头。”
“为什么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