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映在陈默脸上。他侧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眼睛睁着,毫无睡意。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脏沉重缓慢的搏动。二十三块五毛的纸币和硬币,在床头柜上堆成小小的一摞,在屏幕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四千块。明天晚上六点。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烫。他试过闭上眼睛,但一闭上,就是父亲咳得发紫的脸,母亲冰冷绝望的眼神,医院惨白的墙壁。还有母亲最后那句话:“弄不到……你就别再打电话回来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裂纹。借钱。他认识的所有人,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张伟,李涛,大学同学群,前同事……每张脸后面,都跟着一个无声的、冰冷的拒绝。他能想象出他们听到借钱请求时的表情:惊讶,为难,躲闪,借口,然后是不知真假的安慰和爱莫能助。四千块,不多,但足够让大多数不深不浅的关系望而却步,尤其是对他这样刚失业、前途未卜的人。
怎么办?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眼睛发疼。他解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微信,短信,求职软件……没有一个能提供答案。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了母亲之前的话:“……你小斌结婚的礼金我刚跟人说是你出的,这要是拿不出来,我的脸往哪搁?”
礼金。一千块。
母亲用他最后那三千块里的钱,垫付了表弟小斌结婚的一千块礼金。名义上,是他出的。
也就是说,这一千块,现在应该在小姨家,或者即将作为礼金,在婚礼上送出去。
一千块。距离四千块,还差三千。但这一千块,是实实在在的,名义上属于他“出”的钱。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混沌的脑海,也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他能不能……把这一千块礼金,要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老家,在亲戚之间,送出结婚礼金又反悔要回,是极其丢脸、极其不懂事、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行为。比不送礼金更恶劣十倍。母亲绝对会疯。小姨一家会怎么想?表弟小斌会怎么嘲笑?所有亲戚都会知道,他陈默,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连给表弟结婚的一千块礼金都要往回要,就为了给他爸治病。
脸面,尊严,亲情……全都会碎得一干二净。
可是,父亲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