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铖举目望去,果然是大批船队,不禁喜出望外。左梦庚如安然离开南直隶,也算遂了他的一个心愿。而沈王爷必然承他这个情,将來万一有个乾坤颠倒的转折,这也算是预先埋下的一桩引子吧。阮大铖已经对眼下的局势失望透顶,通过这次江南士子们举《留都防乱公揭》便可见一斑,只要今上在位一日,只怕他便永无出头之时。
如此看來,当初周延儒许诺的助他重入仕途,或许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空梦了。清醒后的阮大铖当即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向周延儒提出了为他的至交马士英谋官。关说的亲笔手书已经于两日前送往京师,他只等着看李信灰头土脸的成为丧家之犬便返回老家桐城蛰伏。
“奇怪,怎么又多了不少小船?”
家丁奇怪的嘟囔着,阮大铖顺着家丁的指点望去,心中却不由得一紧。那分明是江中作战的快船,这究竟是谁的部署?他下意识的向让家丁持了自己的名帖前去询问,但转瞬间又恍然,自己在南京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他阮大铖的名帖,只怕比草纸强不上多少。
“驾了小船,去探探,那些贯穿究竟是谁人统属…”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小心不要靠的太近…”
领了命的家丁领命驾着小船前去查探,阮大铖看着纷纷转向岸边的运米船,一颗心在不断的下沉。不祥的预感,随着心的下沉而一点点的涌了出來。
果然,大约一刻钟之后,家丁摇着船返回到大船旁,登上大船之后,连气都沒喘匀就说道:“是,是北边來的三卫军,他们说,说要停船检查,都挺客气,小人还和那领头的军将攀谈了几句哩,沒人动手,也沒人受伤,应该沒有大事,老爷放心……”
阮大铖一脚将身边的痰盂踹翻在地,骂道:“百万石的米都被那厮抢了去,这也叫沒有大事,什么叫大事?真真叫你这蠢货气死,对你说几句好话,灌点迷汤,就迷糊了,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吗?”
这几日一直和颜悦色的老爷突然发作,将几个家生子吓的噤若寒蝉,此前那个威严至极的老爷形象又迅速的占据了他们弱小的心灵。
发作又能有什么用?阮大铖兀自发作了一通逐渐冷静了下來,他现在根本沒有与那李信的抗衡之力,但是别人却有,想來天使已经携圣旨过了济宁了,再有个三五日功夫即可抵达南京。到时,看那李信该如何应对,抗旨不尊吗?那简直是笑话…且不说南京有魏国公所领的后军都督府,就是江北还有浙直总督张方严亲手节制的三镇兵马呢,重重夹击之下,他还能翻了天去?
想到此处,阮大铖的心情好了不少,便道:“去买些酒肉來,这几日口中快淡出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