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典以此种常理揣度似乎也就无可厚非,再加上对贺一龙先入为主的印象,李信的小人形象再一次在朱大典心里加深了。不过,朱大典眼见着李信表面上的姿态倒是不高,不宜过分折辱,万一武人怒极做出些不理智的事來,岂不是冤枉?有了这种念头,于是他在使了几番脸色之后,态度又骤然一变,竟虚与委蛇的露出了笑脸。
“李将军兵强马壮,老妇大开眼界,你的军营老夫就不去了,凤阳城中事务颇多,实在脱不开身,不如李将军安顿好了军卒之后,再进城,老夫设宴款待…”
这原本是句漂亮的场面话,朱大典也不认为李信会真的敢进城。孰料,李信竟极为认真的应了下來,并且还一再的向他因迎接來迟厄尔致歉。朱大典微感错愕之下,心道,这厮真是不通情理,分不清眉眼高低,又带着满心的鄙视与怒气匆匆返回了凤阳城里。
朱大典愤怒之下本來是要质问李信的,但在半路上,也就是李信将他晾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里,他忽然就想的明白,贺一龙所部的事,他不宜在此时,亦或是说在这种完全沒有把握的被动情形之下提出來,否则也只是徒然自取其辱。
毕竟李信手中兵权在握,而且贺一龙所部又在名义上归浙直总督张方严统辖,因此李信如此作为,谁又知道是不是秉承了张方严的意思?如果真被自己猜中了?岂不是一脚刚出泥潭,另一角又踩入了水坑,白白扯进了与自家顶头上司的纷争之中吗?
朱大典虽然不是决断之人,可终究不是蠢货,几经权衡之下,便有了谋定而后动的想法。于是,回到凤阳城时,面对贺一龙大为失望的神情,他并沒有如先前一般,态度鲜明,而只是打了个哈哈,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当中,准备好好琢磨一下接下來的公文奏章。
抛开贺一龙心里大骂朱大典狡猾这一点不谈,朱大典通过这次事件,也重新对贺一龙的本事进行了评估,一个主将能够轻而易举被外人夺了兵权,即便如镇虏侯李信这般人物,只怕也是有着极大缺陷的,再回想起自己初见面时对此人的谦恭态度,不由得哑然失笑。如果不是看在此人还算,憨直的份上,便于控制,只怕也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