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的手很稳,连他自己都惊讶。
屋里暖烘烘的,混着艾草熏过的气味。
许大娘坐在炕沿纳鞋底,针尖穿过千层布,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二大妈在灶台边舀热水,蒸汽糊了她半张脸。
“易师傅?”
许大娘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易中海扯出个笑,嘴角的纹路像刀刻出来的。”路过,听见屋里有动静……”
他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想着是不是要搭把手。”
二大妈擦着手走过来。
她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了停,又移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难为您惦记。”
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鞋底又噗嗤响了一声。
许大娘把针在头发里抿了抿,银针划过灰白发丝,留下一道油亮的水痕。”坐吧。”
她朝条凳抬了抬下巴。
易中海没坐。
他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看着炕桌上那盏煤油灯。
火苗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晃,把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像个扭曲的鬼魅。
“其实……”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是有个事想讨您主意。”
针停了。
许大娘摘下老花镜,镜腿折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里忽然静得可怕,连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都显得突兀。
二大妈拎起热水壶往盆里倒水。
水流冲击盆底的声响哗啦啦的,填满了每一寸寂静的空隙。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
喉结滑动时,他听见自己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生锈的铰链在慢慢转动。
烟卷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不定。
易中海吐出一口浊气,那烟雾盘旋着,像他此刻沉甸甸的心思。”这趟门,不好进。”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砂纸磨过般的粗粝,“大茂娘那张嘴,你是晓得的。
我去了,怕是事没办成,先落一身不是。”
何雨柱靠在冰凉的土墙边,影子被拉得细长。”那你还去?”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
“总得有人先去踩踩道。”
易中海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远处某个虚点上,“给你趟条路。”
“给我?”
何雨柱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见什么趣事,“我自己的路,自己不会走?”
“你屋里头不是还有个揣着崽的?”
易中海转过脸,眉头拧着,“这当口往外头凑什么热闹?”
“你呢?”
何雨柱不接话,只反问。
两个字,硬邦邦地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