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却缓缓起身。
鸿钧的心,在孔宣起身的刹那,悬至万丈深渊。
那道墨袍身影不过是从莲台之上缓缓站起,动作轻缓如拂衣落尘。
可整座紫霄宫的气机,却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三千红尘客无人敢动。
三清垂首,帝俊太一屏息,女娲伏羲敛眸,十二祖巫血气凝固。
连那自鸿钧讲道开始便从未停歇、与整座紫霄宫同源共息的氤氲紫气,都在这一刻悄然停滞。
仿佛天地万物,都在等待。
等待那道墨袍身影,说出下一句话。
鸿钧紫袖之中,五指缓缓握紧。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此人静坐三千年,不发一言,不露气息,不争蒲团,不问大道。
鸿钧以为,他只是路过。
只是暂歇。
只是于无尽混沌之中偶然经过这片天地,恰好遇到紫霄宫开讲,便如神龙偶落凡尘,瞥一眼蝼蚁聚散。
既如此,便该静坐三千年,而后悄然离去。
如云散长空,如雪落深潭,了无痕迹。
可他为何要在此时起身?
在自己被禁言、圣人威严扫地、众目睽睽之下起身?
鸿钧眸光微凝,紫意流转间,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此人在想什么?
他欲何为?
方才自己欲吐露他名号,被他一言禁言。
那是警告。
鸿钧认了。
他修为不如人,权柄不如人,被禁言也是应当。
他敛去圣人威压,收回天道道韵,将那“不可说”三字咽下。
他已低头。
他以为此事便了。
可此人为何还要起身?
紫霄宫讲道已毕,三千红尘客将散。
他只需继续静坐,待众人离去,自可悄然消失于混沌深处。
届时,无人敢问,无人敢提。
甚至无人敢记住今日之事。
可他没有。
他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不敢动、不敢言、甚至不敢呼吸的时刻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