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那天,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越来越凉。她没哭,就是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她想起逃荒的路。
一村人拖家带口,走在漫无尽头的黄土路上。有人走不动了,倒在地上就再也没起来。有人生了病,没有药,只能硬扛。她背着包袱,手里牵着孩子,脚上的草鞋磨破了,脚底板全是血泡。她不敢停,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她想起现在。房仙,青云巷17号,剧组,片场,周培,钱金雨。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她的衣角。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焦点不在任何东西上,像是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城市,穿透了时间,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流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时元任在摄像机后面,屏住呼吸。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演员在“演”。
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坐在那儿,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东西说是悲伤,或是思念,都似乎不大准确。
它是一种“存在”。它存在在那,但你摸不见,看不着,只能在记忆的长河里远远眺望。
时元任让摄像继续录。
他走到王莲花面前,轻声说:“王姐,您站起来,走到窗边。慢慢地走。不用看我,不用看镜头。就像平时走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