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层,家纺。
整层都是卖床单被褥的。
现在天冷。
棉被被抢得干干净净,连一条被芯都没剩下。
卖窗帘的柜台也被扒空了,连挂着的样品帘子都被扯走,只剩光秃秃的滑轨。
梁伟蹲下来,摸了摸一张木头长凳。
实木的。
“这个能收。”他说。
沈青青小手一挥,长凳消失了。
他又看到旁边几个木头沙发,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但木头没坏,拆了能烧能造东西,拿回去也能坐。
他指了指,沈青青又收了。
桌子,凳子,屏风,装饰用的木架子——只要是木头,只要能用的东西,梁伟一件没放过。
沈青青手得小手都快挥出残影了。
越往上,越暗。
楼梯间最后一盏应急灯也灭了,邬刀打头,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苍白的刀,切开前方的黑暗。
光柱扫过墙壁,能看到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水渍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一踏上六楼的地面,梁伟就知道不对了。
空气变了。
不再是下面那种干冷的、混着灰尘的味道,而是一种浓烈的、腐坏的、带着酸臭的气味,像有人把剩菜剩饭倒进垃圾桶闷了一个月,又浇上了尸水。
梁伟捂住鼻子,沈青青直接把小脸埋进他胸口。
邬刀的手电扫过去——
那些饭店,门都敞着,有的门玻璃碎了大半,桌子上的剩饭剩菜还在,冻得邦邦硬,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火锅里的汤底早就干了,锅底糊着一层焦黑的东西,不知道是肉还是别的什么。
地上有污血。
大片的污血,从一家店门口拖到另一家店门口,像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拖过去。
血已经黑了,干了,但那种气味还在,铁锈一样的腥。
还有丧尸的尸体。零星的,两三具,倒在走廊中间,脑袋同样碎了,但梁伟注意它们的身体不全。
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胸腔被撕开,肋骨像掰开的扇子一样外翻着,里面的内脏全没了。
梁伟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在寂静里大得像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