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鹤云没有多问。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一杯红糖水喂完,然后起身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件棉衣一双袜子和一双棉鞋。
棉衣是男款的,灰扑扑的,领口都磨得起毛了,但很厚实。
棉鞋也大了一号,好歹还算新的。
“穿上吧,不合身,好歹凑合。”
阮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上套着一双破布鞋,鞋底已经磨穿了,前脚掌露在外面,脚趾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有几个脚趾甲发黑,像是坏死了一样。
脓水从裂口里渗出来,把袜子和皮肉黏在了一起。
她弯下腰,抖着手去脱袜子。指尖使不上劲,她就用两只手一起,掐着袜口一点一点往下拽。
每拽一下,脓水就顺着脚背往下淌,有几处皮直接被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那种疼法——像是把刚结好的疤连着肉一起撕下来,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
她一声没吭。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淌进脖子里的伤疤上。
袜子脱下来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背上全是溃烂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化脓,黄白色的脓液混着血丝,糊了满满一层。
她抬起手,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挤着脚上的脓水。
脓水顺着红肿的脚背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光是看着就疼得要命。
她却面无表情,像在处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梁伟站在门口,看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阮小姐,你这手?”
阮宁指尖僵硬地蜷缩了一下,嗓音干硬,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废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盛临靠在桌沿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看起来像是被锤子把骨肉敲碎的。”
“啧,”
他偏了偏头,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多大仇啊。”
阮宁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继续低头挤脚上的脓水,挤完了,才拿起那只棉袜子,艰难地往脚上套。
套好了,又把那双大了一号的棉鞋穿上,系紧鞋带,轻轻跺了跺脚。
暖的。